戰壕裡的泥漿濺了沈嘯霆滿褲腿,他正用刺刀挑開一個罐頭,鐵皮摩擦的刺耳聲響裡。他嚐了一口,“這小日本的東西真他媽難吃!”難吃歸難吃,好過餓肚子!
“旅長,你看!前沿陣地的鬼子明顯頂不住了,我估摸著,頂多三天,這小日本就會滾出徐州了。”林文軒伸出三個手指頭,興奮的說道。
“嗯!不錯!你還別說,你小子還真是塊帶兵打仗的料,以前我小瞧你了,對不住啊!”沈嘯霆拍了拍林文軒的肩膀,又繼續吃了一口罐頭。
“旅長!以前我也以為你只是個只會欺軟怕硬的土匪!我也看走眼了,對不起啊!”林文軒也學著沈嘯霆的語氣回覆他!
“你小子還挺記仇哈!說!現在對蘇寧兒還有念想嗎?”沈嘯霆看著林文軒,就等著看他的回應。
“當然有!這輩子都會把她當妹妹守護!旅長,你放心,寧兒現在心裡已經離不開你了,估計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愛上你了!”林文軒繼續說道:“老實說,當初來當兵就是想找機會報復你!現如今看來,國仇家恨面前,兒女私情算得了什麼?不過,等趕走小日本,我也會娶妻生子的,我爹孃還等著抱孫子呢!”
“嗯!夠坦蕩!是個爺們!”
林文軒還在掰著手指頭算:“右翼的高地咱們拿下來了,左翼的火力點也清得差不多,今晚再組織一次突襲,保準能把鬼子的指揮部端了……”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通訊員舉著電報,蹚著泥水跑過來,帽簷上的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旅長!南京來電!”
沈嘯霆心裡咯噔一下,接過電報時,瞇著眼辨認那幾行字,越看,臉色越沉,最後捏著電報的手猛地收緊,紙頁在他掌心皺成一團扔地上。
“旅長,怎麼了?”林文軒湊過來,趕緊撿起地上的電報,開啟一看,聲音陡然拔高。
“讓我們撤出徐州?換徐克義的部隊上來?這他媽是什麼道理!”
“是徐州外圍陣地。”沈嘯霆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讓咱們旅原地待命,說有更重要的任務派給我們。”
“派個屁!這是什麼破藉口,不就是怕我們東北軍有功勞嗎?”林文軒的臉“唰”地紅了,不是激動,是氣的。
他一腳踹在旁邊的彈藥箱上,鐵皮發出沉悶的巨響:“憑什麼?!弟兄們在這兒拼了半個月,死了多少人?現在眼看要打贏了,讓他們來摘果子?徐克義那幫人除了會跟南京邀功,打過幾場硬仗?”
“行了!別說了!”沈嘯霆憋屈的不想再說話!
他想起出發前,南京那邊拖著軍餉遲遲不發,弟兄們餓著肚子往前衝;想起彈藥快打光時,催了三次的補給才姍姍來遲,還都是些受潮的劣質子彈;想起西安事變後,東北軍被拆得七零八落,像塊破布似的被扔到各個戰場最前沿……經常連吃的都要靠搶日本人的補給。
“看來,咱們東北軍,終究是外人。”沈嘯霆低聲說,聲音裡帶著股透骨的涼,“打輸了,是我們無能;打贏了,功勞也輪不到我們。在他們眼裡,咱們永遠是‘土匪’,是得防著的刺頭。”
“旅長,這口氣我咽不下!當初說好的‘不分你我’,合著就把我們當墊腳石?弟兄們憋著一股氣,等著一雪九一八的恥辱呢。”林文軒抓緊拳頭,氣憤的說道:“早知這樣,當初還不如直接反了……”
“行了!這種話以後別再說了!”沈嘯霆趕緊制止林文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