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撤職的日子,頭幾天,沈嘯霆過得那叫一個快哉快哉,時間一天天過去,他覺得這日子實屬無聊,一想到他的弟兄們還在浴血奮戰,心裡更不是滋味。
他原以為,南京撤他的職不過是一時氣頭上的敲打,畢竟他紀律不好,但仗打得漂亮啊,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別說復職的訊息,連個問詢的電報都沒有,彷彿他沈嘯霆這個人,連同東北軍弟兄們流的血,都被南京徹底忘了。
“旅長……”二姨太周燕婉端著一碗湯進來。
“不是說了,以後別叫旅長了嗎?讓人聽了笑話。”沈嘯霆接過碗一飲,粗聲問:“報紙呢?今天的報紙來了嗎?”
“來了,在堂屋呢。”二姨太周燕婉的聲音低了些,“就是……上面的訊息不太好。”
沈嘯霆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堂屋,大姨太周婉茹正捏著報紙抹眼淚,報紙上的黑體字刺得他眼睛生疼——“日寇陷南京,屠城三日,生靈塗炭”。那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尖發顫。
沈嘯霆一把抓過報紙,頓時胃裡猛地一陣翻江倒海。
“這群畜生!”他狠狠將報紙攥成一團,指節泛白,“南京城破了……那麼多老百姓……”
周婉茹抽噎著說:“聽說……聽說死了好多人,連孩子都不放過……”
沈嘯霆猛地轉身往外走,軍裝的衣角掃過桌沿,帶倒了一個茶杯,瓷片碎裂的聲音在屋裡炸開。“我得回部隊!弟兄們還在臨沂等著,不能讓鬼子這麼囂張!”
“你去哪找部隊?”周婉茹拉住他,“南京都把你撤職了,誰還聽你的?”
這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他身上。沈嘯霆僵在原地,後背的肌肉繃得像塊鐵板。是啊,他現在就是個沒職沒權的閒人,連調兵的令箭都摸不到了。
夜裡,沈嘯霆在床上輾轉反側,蘇寧兒能感覺到他渾身的緊繃。
“老爺,你是不是想你的那些老部下?”蘇寧兒問道。
“唉……真不該逞一時之勇……如今看到一個地方接一個地方淪陷,我卻什麼也做不了,真他媽不是滋味!”
“老爺,南京不是明君,不追隨也罷,抗日有很多種方式的,以我們家的實力,在物資上支援也是抗日的一種!”蘇寧兒說道。
“你是說捐贈物資?”沈嘯霆問道。
“嗯……”蘇寧兒答道。
“這個問題我不是沒想過,只是你捐給誰的問題,捐給共產黨,南京那邊會認為我叛變親共,本來關係就微妙,捐給南京,等下他們還以為我被撤職了,現在買官做呢!再說,捐給南京,有多少錢是用在士兵身上的?我們東北軍還時不時被苛扣軍餉呢!”沈嘯霆說完摟著蘇寧兒躺下:“算了,既來之則安之,你別為我自己事操心,你這段時間臉都瘦了一圈。”
忽然,院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張媽低聲說:“老爺,有位姓陳的先生求見,說是您的舊識。”
“姓陳的?舊時?你等我,我去去就來……”
沈嘯霆披衣起身,走到堂屋,見燈下站著個穿粗布短褂的男人,眉眼方正,正是當年在西安見過幾面的共產黨幹部陳旅長。
“沈兄,深夜叨擾了。”陳旅長開門見山,“南京的事,你想必知道了,委員長都已經撤往重慶了,國難當頭,正是用人之際,我今天來,是想請沈兄出山——跟我們一起幹。”
沈嘯霆端起茶杯的手頓了頓:“陳旅長是想讓我投共?”
“是邀請你加入我們,”陳旅長目光誠懇,“都是抗日的隊伍,不分彼此。東北軍的弟兄們跟著你出生入死,圖的不是南京的官銜,而是是打鬼子、回故鄉。跟著我們,沒人會剋扣軍餉,沒人會搶你的功勞,只要你肯打鬼子,我們就信你、敬你。”
“陳旅長的好意,沈某我心領了。”沈嘯霆放下茶杯,“我沈嘯霆是東北軍的人,當年大帥收留我、提拔我,少帥帶我們歸順南京,我這輩子,就認一個主。一僕不侍二主這話雖然老,卻是我沈嘯霆的底線。”
“沈兄此話差也,如今國難當頭,我們都是為國家而戰,為百姓而戰!”陳旅長說道:“眾所周知,沈兄天生是帶兵打仗的好料,如今這樣閒置,實屬可惜,也是百姓的損失,國家的損失!”
“陳旅長的好意,沈某心領了。”無論陳旅長怎麼說,沈嘯霆也沒有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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