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塊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壓在蜜蜂洞頂。
趙軍長靠著石壁打盹,懷裡揣著那個沉甸甸的油布包——裡面是新四軍輾轉數省攢下的軍費,二十根金條,每一根都刻著細密的紋路,像刻著無數戰士的命。
周參謀長坐在他對面,繃帶纏著的胳膊搭在膝蓋上,呼吸已經平穩,白日里強忍的疼痛,在睡夢中化作蹙緊的眉頭。
鄭儲生縮在洞口最暗的角落,眼睛卻亮得嚇人。他盯著趙軍長懷裡那團鼓起的油布,喉結不停滾動。
他摸了摸腰間——那是支從犧牲戰友身上撿來的勃朗寧,子彈只剩三發。
後半夜的山風帶著寒氣鑽進洞,鄭儲生打了個哆嗦,卻突然站起身。
趙軍長和周參謀長睡得很沉,大概是太累了,連他踮腳走過去的腳步聲都沒聽見。他舉起槍,槍口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對準了趙軍長的後腦勺。
“砰!”
槍聲在狹小的山洞裡炸開,震得石屑簌簌往下掉。趙軍長哼都沒哼一聲,歪倒在石壁上,油布包從懷裡滑出來,金條滾落的脆響混著周參謀長驚坐而起的呼喊。
“你幹什麼!”周參謀長伸手去摸槍,可剛抬起胳膊,第二聲槍響就響了。他瞪圓了眼睛,手指指著鄭儲生,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重重倒在地上,鮮血順著石縫往低處流。
鄭儲生抓起油布包,掂量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心臟狂跳得像要衝破胸膛。
他甚至沒敢多看地上的人一眼,抓過角落裡的破草帽扣在頭上,貓著腰鑽出洞口,順著陡峭的山坡往下滾,荊棘劃破了褲腿也渾然不覺。
槍聲像顆炸雷,在山谷裡滾出老遠。
山下農戶的柴房裡,兩個負責接應的新四軍戰士猛地從草堆上彈起來,臉色慘白:“是蜜蜂洞的方向!”
沈嘯霆剛讓人把第二批藥品藏進柴房,聽到槍聲時,手裡的火柴“啪”地掉在地上,火苗在乾草上跳了兩下,被他一腳踩滅。
“壞了!”他咬著牙低罵,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洞裡的人暴露了。
“旅長,要不要上山看看?”張副官攥著槍問道。
“緊急集合!我們在要趕在別人之前趕到蜜蜂洞。”沈嘯霆抓起軍帽就往外衝,腳步亂得像踩在棉花上心裡祈禱,趙軍長會燒燬了那張字條。
洞口的灌木叢被人踩得亂七八糟,地上隱約有血跡。沈嘯霆的心沉到了底,剛要讓人警戒,卻見張副官指著遠處山坡:“旅長,你看!”
一個人影正跌跌撞撞往山下跑,懷裡鼓鼓囊囊的,跑幾步還回頭望一眼,動作慌張得不像追兵。
張副官在沈亦霆耳邊說:“旅長,蜜蜂洞已經有山下的新四軍進去了。”
這個時候趕往蜜蜂洞,必定會面對面和新四軍打了個照面,沈嘯霆靈機一動,命令道,指著鄭儲生的身影道。
“這是共匪,趕緊追!抓到重重有賞!”
於是沈嘯霆的帶著人往山下趕。
趕入蜜蜂洞的新四軍戰士們剛踏進洞口,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紛紛倒吸冷氣。
洞內血跡斑斑,趙軍長和周參謀長倒在血泊中,早已沒了氣息。
“趙軍長!周參謀長!”有人失聲痛呼,聲音裡滿是悲憤。
一名戰士注意到趙軍長腰間空空如也,那裡本應掛著存放軍費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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