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最後一波客人走了，蕭長風癱在太師椅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看了看堆成小山的禮盒，裡面有靈藥、有法器、有字畫、有珍玩，什麼都有。
他忽然笑了出來，笑著笑著就變成了“哈哈哈”，他兒子是殺了麼閣下，他兒媳婦是皇族四皇子，他自己是殺了麼閣下的爹，是四皇子的公公，是皇親國戚！
那些曾經對他愛搭不理的人，現在排著隊來給他送禮，說話都帶著三分客氣、七分恭敬。他蕭長風，這輩子值了。
他又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越笑越停不下來，笑得肚子都疼了，笑得眼淚糊了一臉。
“哈哈哈哈…咳咳咳…”笑聲戛然而止，然後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蕭長風捂著胸口，臉漲得通紅，身體晃了晃，高興壞了，然後“撲通”一聲，從椅子上滑了下去，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管家聽到動靜衝進來，看見家主躺在地上，臉憋得通紅，嚇得魂飛魄散，撲過去又是掐人中又是順氣。
大夫來了，把了脈，站起來，拱了拱手：“蕭家主身體硬朗，沒什麼大礙。就是…太高興了，心緒波動過大，一時氣血上湧，暈過去了。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管家送走了大夫，回到正廳，看著躺在榻上，嘴角還翹著的家主，又嘆了口氣。他伺候了蕭長風幾十年，頭一回見到有人能高興到暈過去的，這要是傳出去，蕭家主的臉往哪兒擱？
可這事還就是傳出去了，鳳麟洲多少雙眼睛盯著蕭府的，蕭府請了大夫沒多久就有人知道蕭家主病了。
蕭清憶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學院裡曬太陽，聽說他爹病了，二話不說就往蕭府趕。
蕭清憶推開門，衝進臥室，看見蕭長風躺在榻上，蓋著被子，面色紅潤，呼吸平穩，怎麼看都不像有病的樣子。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蕭長風，眉頭皺了起來，“咋得了？要不要去請藥醫來看看？”
管家的嘴角抽了抽，聲音憋得發悶：“少爺，大夫看過了。說家主沒什麼大礙，就是……就是太高興了，心緒波動過大，一口氣沒上來，暈過去了。”
蕭清憶愣了一瞬，然後低頭看向蕭長風。蕭長風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在被窩裡。
蕭清憶沉默了片刻，伸手把被子掀開一角，露出蕭長風那張老臉。蕭長風閉著眼睛，但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轉來轉去，顯然是在裝睡。
“爹，”蕭清憶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不至於這麼高興吧？”
蕭長風睜開眼，“騰”地坐起來，氣呼呼地說：“怎麼不至於！我兒子，殺了麼閣下！我兒媳婦，皇子！現在鳳麟洲哪個不給我面子？我高興怎麼了？我高興還不讓高興了？”
他中氣十足，聲音洪亮，比蕭清憶在學院裡見過的大多數人都精神。
蕭清憶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不是生病就好。他忍不住笑了，在床邊坐下來：“行行行，高興高興。不過爹，你現在的修為可要努力了，不要拖我和拾七的後腿啊。”
蕭長風臉上的得意僵住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看著兒子那張笑嘻嘻的臉，想說點什麼反駁，但發現自己好像確實沒什麼好反駁的。
他一個老修士，在殺了麼閣下面前，確實只能算“不拖後腿”。他瞪了蕭清憶一眼，悶悶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好了，不說了。爹，明天我和拾七要去皇宮了，你要不要也去？”
蕭長風聽到這話，搓了搓手指，有些尷尬：“去皇宮？我沒去過啊，給你丟臉怎麼辦？”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鳳麟洲。皇宮那是什麼地方？天子腳下，九五之尊住的地方。
他一個羅州來的小家主，去了不會給兒子丟人吧？他有些猶豫，有些發怵，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蕭清憶看著他爹那副慫樣，嘆了口氣，語氣認真起來：“爹，你別慫啊。皇上怎麼了？皇上也是人。你別忘了，你這次去可不是以臣子的身份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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