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席間瞬間安靜下來,不少人低著頭沉默不語,誰都能聽出這句調侃裡藏著的輕視。
靜坐的宋承抬眼掃了那劉書生一眼後,拱手開口,打破了這片沉寂:“劉兄此言不妥。”
那劉書生一愣,轉頭看向他:“何出此言,我不過隨口一說罷了。”
宋承面色平靜,目光轉向陳文川,假意擺出一副大度的模樣,“看重家人本就是人之常情,文川兄善待家人,是品性仁厚,和學識志向從無衝突。”
陳文川聽到這話眉頭一皺,對方竟然會幫他說話,可是下一秒他就無語了,這貨果然沒有憋什麼好招。
果不其然,宋承話音一轉,朝著主位的林大人躬身說道:“只是以文川兄這般出眾的才學,來日仕途必定一片坦途。如今僅有一位夫郎相伴,往後定然還是要迎娶名門正妻,打理家門內務的,日後若是娶得賢良正室,一家人和和美美,才是兩全之事。”
這番話明著是稱讚陳文川前程似錦,實則句句都遞到了林大人跟前。
宋承心裡盤算得清清楚楚,林大人先前有意將女兒許配給自己,被他以一心求學,無心成家回絕,反倒落了個志向高遠的美名。
但陳文川早已成家,僅有一位不能做正室的夫郎,若是林大人動了心思,想要把女兒許給陳文川做正妻,以陳文川對自家夫郎的看重,必然會一口回絕。
自己拒絕婚事是潛心功名無心成家,可已有家眷的陳文川就不能再用這個藉口來拒絕了。
而是鹿鳴宴開始前幾天,宋承就已經打探清楚了,陳文川似乎對他家那個夫郎異常看中,他能肯定現在的陳文川會拒絕,如果拒絕那麼就會落得不識抬舉,得罪林大人的下場。
林大人聽聞這話,也細細思索起來。他打量著氣度沉穩,前程不可限量的陳文川,心中暗自盤算。
自家女兒年歲相當,若是能許配給這位新晉解元做正妻,便是一樁絕佳的婚事。
至於陳文川已經有一位夫郎這件事,林大人根本不在意,畢竟夫郎都是妾室,就算現在陳文川有多喜歡這個夫郎,往後還是要娶正妻的。
在他看來,陳文川如今的夫郎大抵只是尋常陪伴之人,男子立業之後迎娶名門正妻本就是理所應當。
但現在卻不是討論這件事的時候,畢竟鹿鳴宴是為新科舉人舉辦的慶功宴,就算其他人挑起了頭,他也不能破壞整場宴席的規矩與氛圍。
他當即朗聲笑了幾聲,開口打圓場:“哈哈哈,諸位皆是有才又重情的讀書人,私事暫且擱置一旁,今日我們只論詩文經義,切磋筆墨學識,莫要辜負這場雅聚。”
眾人連忙應聲附和,紛紛收起方才打探閒談的心思,重新將話題轉回典籍文章,詩詞創作上。
等到宴會結束,一眾舉人紛紛起身行禮告辭,陳文川也隨著人流邁步往外走,可一隻腳剛踏出席位,身後忽然傳來林大人喚他的聲音。
陳文川腳步猛地頓住,心底暗自嘆氣,該來的還是來了,他轉過身,恭恭敬敬地行禮應下。
林大人示意他隨自己來,帶著他走到宴席院落一側的敞軒, 二人分主次落座,周遭再無旁人,林大人便不再繞彎,開門見山。
重提方才宴席上的問題:“方才沒能細問。陳解元,你可有娶正妻的打算?”
陳文川端正坐好,不打算拐彎抹角,直接說道:“回大人,晚輩已有正妻,”
“嗯?你家中不是僅有一位夫郎嗎?”
“我夫郎便是我此生唯一的正妻。”
林大人有些意外,“夫郎怎可作為正妻?”
陳文川抬眼正視著林大人,語氣沉穩又堅定:“大人,世人說哥兒不能做正室,在我看來這是世俗偏見。若兩人真心相待,這些旁人定下的規矩本就無關緊要。”
“當今聖上的後宮之中便隻立了一位皇后,皇后也是哥兒,聖上尚且能夠一心一意,旁人又何苦拿世俗成見來拘束自己。於我而言,我家夫郎便是此生唯一的伴侶,無所謂正室側室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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