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幫林知微把被褥卷和行李包穩妥地放在板車上，然後推起車，悶頭往前走。
林知微牽著還在抽噎的孫小雅，跟在一旁。
去往集合點的路上，氣氛有些沉悶，只有板車軲轆壓在石板路上發出的咕嚕聲，和孫小雅偶爾的吸鼻子聲。
快到集合點時，孫寧才停下腳步，看著林知微，鄭重地說：“知微，到了外邊，人生地不熟，眼睛要亮，心眼要活。別學你爸媽那麼實誠，該硬氣的時候就得硬氣，別讓人欺負了。真遇到邁不過去的坎兒，想辦法捎個信回來。”
這樸實的話語裡充滿了長輩的關切。
林知微能感受到孫寧那份不善言辭卻沉甸甸的關心，她重重地點頭：“孫叔叔，您放心，我記住了。您和王阿姨也要保重身體。”
集合點設在一個大廣場上，此時已經人聲鼎沸。
密密麻麻都是即將奔赴各地的知青和前來送行的親人。
有的父母拉著孩子的手千叮萬囑，淚流滿面；有的小情侶依依惜別，難分難捨；還有像林知微這樣，只有鄰居或者朋友來送的。
“去東北的知青，來這裡排隊上車了！準備出發！” 工作人員拿著鐵皮喇叭，聲嘶力竭地維持著秩序。
林知微背起行李捲，拎起提包，最後朝孫寧和不停抹眼淚的孫小雅用力揮了揮手，轉身匯入了那片灰藍色的人流。
隊伍緩慢地移動著，走向火車站臺。
站臺上更是人山人海，紅旗招展，高音喇叭裡反覆播放著激昂的歌曲：
“到農村去，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
“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歌聲震耳欲聾，試圖壓過離別的悲傷。
一輛墨綠色的綠皮火車，像一條疲憊而沉默的鋼鐵長龍，靜靜地臥在鐵軌上，車頭不時噴出一股股白色的蒸汽，發出沉重的喘息聲。
車廂門口擠成了一團，大家都想早點上去安置行李。
林知微仗著身體還算靈巧，又刻意避讓著帶太多行李的人，好不容易才擠上了指定的車廂。
車內有點悶，體味、菸草味、劣質雪花膏的味道、還有各種食物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燻得人有些頭暈。
行李架上早已塞得滿滿當當，過道里也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包。
林知微踮著腳，費力地把自己的行李捲塞進行貨架縫隙，帆布包則塞在了座位底下，方便拿取東西。
她的座位靠窗，這讓她稍微鬆了口氣，至少還能看看外面的風景。
剛坐下喘口氣，就聽見旁邊一個熱情爽朗的聲音響起：“同志，你也是去黑省的嗎？”
林知微轉過頭，看見對面座位上，一個剪著齊耳短髮、臉頰紅撲撲、眼睛亮晶晶的姑娘，正笑著看她。
這姑娘看起來十八九歲的年紀，穿著一身半新的軍便裝，渾身洋溢著蓬勃的朝氣。
“嗯，是的。”林知微微笑點點頭。
“太好了！這一路上可算有個伴兒了！”那姑娘顯得很高興，“我叫周紅英，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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