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村裡一直有風聲,說公社那邊又要分下來一批知青了。
訊息一傳開,知青點那邊就先炸了鍋。
本來男一間女一間的大通鋪就擠擠挨挨的了,這再來人,怕不是得摞著睡?
大隊長王福根也為這事兒,愁了好幾天,嘴角都起了燎泡,菸袋鍋子抽得吧嗒吧嗒響。
再來人,往哪兒塞?
建知青點?他們大隊賬上沒什麼錢;
難道真要塞老鄉家裡去,到時候出啥事算誰的?
想想都頭大!
這天晌午,日頭正毒。
林知微剛交完豬草,正順著土路往家走,老遠就瞧見知青點門口圍了一大圈人,吵吵嚷嚷的聲音隔著小半里地都能聽見。
她心下好奇,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擠進去一看,只見大隊長王福根站在人群中間,一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正扯著已經有些沙啞的嗓子喊:
“安靜!都給我安靜!吵什麼吵!知識青年到農村來,是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不是來享福的!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挑三揀四像什麼話!”
其實,王福根剛才去公社接人時,心情還挺鬆快。
這次分下來三男兩女,跟上一批人數差不多,他心裡撥拉過小算盤——
知青點雖說擠巴了點,可許清桉和林知微不是自己蓋房搬出去了麼?正好騰出兩個鋪位。
新來的這幾個,不多不少,剛剛好能塞下。
他心裡甚至還偷偷慶幸了一下,覺得自己運氣不賴。更得意的是自己當初有遠見——
要不是他當時腦子活絡,痛快地批了兩知青自己建房,現在知青點肯定塞不下,那才真叫頭疼呢!
可這好心情,在他回家扒了口飯的功夫,屁股還沒坐熱,就被老知青火急火燎地叫回來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這會兒心裡頭是真煩得不行!
說起來,之前來的幾批知青,除了那個叫李文文的女娃因為想佔便宜鬧過一次么蛾子,後面也安分了。
雖說這幫城裡娃幹活普遍不行,掙的工分少,但那也就是他們自己的事,至少沒像別的屯那樣,三天兩頭為一點雞毛蒜皮打得頭破血流,或者搞出些作風問題讓他去擦屁股;更沒給他捅過大簍子,讓他不定時被公社點名。
每次去公社開會,聽著隔壁李家溝大隊長李富貴抱著領導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他們村知青如何如何鬧心時,王福根表面同情,心裡頭其實還有點幸災樂禍——
咱王家屯是窮,可沒這些糟爛事!
看著明明跟自己同齡的李富貴,愣是讓那群知青折騰得看上去比自己老了五六歲,王福根以前還暗自得意,覺得是自己管理有方。
現在他明白了,話真不能說太滿。
老祖宗的話沒錯——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