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醒來,林知微半靠在床頭,看昨天從廢品站淘來的舊書。
她一邊翻著泛黃的書頁,一邊暗自慶幸——得虧買了這些書,要不這住院的日子可真難熬。
這年代要啥沒啥,沒手機也沒電視,要是連本書都沒有,那可真是要無聊透了。
梁麗娜去給她洗水果了,病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正看得入神,病房門忽然被輕輕敲響了。
林知微抬頭望去,不由得愣住了——
門口站著兩個風塵僕僕的人,竟是王家屯的大隊長王福根和許清桉!
而剛推開門的兩人,被眼前的景象揪緊了心。
病床上的林知微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被繃帶高高吊起,額頭上纏著一圈紗布,原本紅潤的小臉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推門時她正低頭專注地看著書,身邊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看著又虛弱又可憐。
王福根心裡一酸,幾個大步就跨到床前:“林知青!哎喲喂!咋傷成這樣了!疼不疼啊?”
“大隊長?許清桉?你們怎麼來了?”林知微驚訝極了。
“我們能不來嗎?”王福根嗓門都提高了,“昨兒個往廠裡打電話,一聽你出事了,我這一宿都沒閤眼!你說你一個姑娘家,獨自在外頭……現在感覺咋樣?”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背上沉甸甸的竹筐小心地放在地上,掀開蓋布,露出裡面滿滿的雞蛋,還有用油紙包著的兩包東西,
“屯裡鄉親們知道你住院了,非要讓我捎點東西來。這是大家湊的雞蛋、紅糖和紅棗,都是好東西!你這會兒臉色還白著呢,我給你衝碗紅糖雞蛋水,最補氣血了!”
林知微看著王福根額角的汗珠,再看看地上那滿滿一筐心意,眼眶一下子就溼熱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在王家屯插隊才三個多月,大隊長會特意打電話到廠裡關心她。
這年頭電話費多貴啊,不是要緊事誰捨得打電話?
更別說大老遠跑來看她,還帶來這麼沉甸甸一筐心意。
她在王家屯待了這些日子,太清楚這個村子有多窮了。
這一趟路費,還有那通電話費,就算大隊長有工資,也夠他肉疼的。
還有這些雞蛋紅糖,在屯裡都是金貴東西——雞蛋平時都捨不得吃,要留著換針頭線腦,或者給老人、孩子補身子;紅糖更是稀罕,畢竟糖票難弄得很。
林知微覺得心裡又暖又酸,像被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的。
她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們來看我,還帶這麼多東西,麻煩你們了。我沒事,養養就好了。”
“這有什麼麻煩的!你在我們屯插隊,就是咱王家屯的人。自家人出事,哪能不管?”王福根一邊利索地往鋁飯盒裡打雞蛋,一邊說。
他小心翼翼地往飯盒裡加了兩勺紅糖,兌上熱水,用勺子輕輕攪動著。
紅糖的香甜氣息頓時在病房裡瀰漫開來。
許清桉站在病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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