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氣大的爺們兒,用扁擔挑起兩個鼓囊囊的大麻袋,扁擔壓得彎彎的,跟著號子,一步步往公社糧站走。
獨輪車(也叫雞公車)和雙輪板車更是過載工具。糧食袋在車上壘得又高又滿,用粗麻繩縱橫交錯,捆得結結實實。
推車的人,通常是兩人一組。要麼一人在前駕著車把,控制方向,另一人在車後或車側使勁推;要麼用繩子在前面拉,一人在後面架著車把。
遇到上坡或坑窪,前面拉,後面推,吆喝聲、喘氣聲混成一片,車輪深深碾進土裡,留下兩道清晰的車轍。
婦女和半大孩子也不閒著,他們或用揹簍背,或用較小的擔子挑,運送著分量稍輕的豆類或次一些的糧食,同樣步履匆匆。
許清桉也在其中。
他換上了一身半舊的深藍色工裝,和屯裡的幾個年輕後生一起,負責將打穀場上成堆的糧食過秤、登記,再一袋袋搬到板車上綁好。
他個子高,力氣大,百來斤的麻袋一提就起來,幹得利索。
額上沁出了汗珠,他也只是隨手用袖子抹一把,又繼續埋頭幹活。
晨光熹微,照在那一張張質樸而認真的臉上,照在那一片金黃耀眼的糧堆上,照在蜿蜒前行、承載著一年辛勞與期盼的運糧隊伍上。
汗水、吆喝聲、車輪聲……交織成一幅極具力量感與生活氣息的畫面。
這場面,讓林知微對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們,生出一種更具體的理解與敬意。
看了一會兒,她轉身,又悄然朝著北山坳的方向走去——交公糧是集體的大事,而她自己的小倉庫,也得趁著沒下雪,繼續充實才行。
直到傍晚,林知微才帶著一身山裡的涼氣回到家。放下揹簍,不用招呼,很自然地就拐進了旁邊許清桉的屋子。
許清桉果然已經把飯做好了,正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藉著灶火的光,低頭專心削著手裡的一截木頭。
“回來啦?”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被跳動的火苗映得忽明忽暗,“熱水在小鍋裡,你洗把手,我這就把飯端出來。”
“嗯。”林知微應著,邊舀水洗手,邊隨口問道,“今天交公糧還順利吧?人多不多?”
“人烏泱泱的,排了老半天隊。”許清桉一邊說,一邊利索地掀開鍋蓋,熱氣“呼”地冒出來,“好在咱屯的糧食曬得透,粒兒也飽滿,驗糧、過秤都沒卡殼,還算順當。”
說話間,他已經把熱騰騰的米飯和一大盆冒著油花的白菜豬肉燉粉條端上了桌。
兩人圍著桌子坐下,就著熱乎的飯菜,邊吃邊聊。
林知微聽他講糧站那邊的熱鬧——
排得望不到頭的長隊,過秤時大夥兒提著心的緊張,會計手裡算盤珠子撥得噼啪山響;
還有別的生產隊因為糧食有點潮或者裡頭混了癟殼,被糧站的人要求拉回去重新曬、重新揚時,那隊長和社員臉上掛不住的懊惱和著急……
許清桉說得簡單,林知微卻好像跟著親眼見了一回那帶著點焦灼的場面。
吃完飯,林知微幫著把碗筷收拾了,擦乾淨桌子。
許清桉則轉身進了裡屋,不一會兒,拿著個用舊報紙裹得嚴嚴實實、四四方方的東西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