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麼時候對你食言過?”
老爺子這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沉沉地落進老太太心裡。
她望著老伴雖然消瘦卻異常平靜清明的臉,那眼裡是她熟悉的、歷經風雨卻從未褪色的信諾。
淚水一下子又湧了上來,但這回,除了悲傷,似乎還夾雜了一絲被這句話勾起的、遙遠的期盼。
她終於沒再堅持,顫巍巍地站起身,由蘇文華和於欣欣一左一右攙扶著,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病房。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許建國、許清川和許清桉父子三人,以及病床上的許賀年。
許賀年那句話說完,似乎真有些乏了,不再多言,只合眼靜靜養神。
口中參片那股溫潤的氣息一絲絲滲進四肢百骸,讓他雖然疲憊,大腦卻不再昏昏沉沉。
病房裡一時無人說話。
許建國坐在靠牆的椅子上,雙手交握擱在膝頭,目光始終落在父親臉上,一瞬不瞬。
許清川靠站在窗邊,夜色透過玻璃在他側臉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聽著爺爺平穩下來的呼吸聲,心裡還是很亂。
許清桉卻比父兄都平靜。
他小心地將爺爺的手放進被子裡,又探了探額溫,一切如常。
許家的男人,似乎都不太擅長表達,骨子裡都帶著一份相似的沉默。
此刻,病房裡便只剩下這份沉靜的陪伴。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隨後是護士推門進來例行檢視。
小護士看到有幾個家屬還守著,輕聲提醒:“病人需要安靜休息,家屬最好也輪流休息,留一個人陪護就行。”
許建國聞言站起身,先對大兒子說:“清川,你明天還要上班,先回去睡會兒。”
又轉向小兒子,“清桉今天剛回來,車馬勞頓的,跟你哥一起回,明天早上再過來。”
許清桉立刻搖頭:“爸,我不累,我在這兒陪著爺爺。你們明天都要上班,都回去休息吧。明天李叔來了我再回家。”
許建國卻嘆了口氣,“我回去也睡不著,還是留在這兒。”
老爺子膝下本來有三兒一女,可大兒子和二兒子都早早犧牲在戰場上,小女兒又隨女婿在外地任職,山高路遠。
如今老爺子病重,守在眼前的就許建國這一個兒子。
眼下這關口,許建國心底深處最怕的,就是老爺子萬一這真是迴光返照,他卻沒能守在跟前,那將是餘生都無法彌補的遺憾和痛悔。
他接著對許清川囑咐,“你回去先看看你奶奶睡了沒,要是沒睡,就跟她說爺爺這邊狀態挺好,讓她多少放寬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