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旅途在時睡時醒、半夢半醒間滑過。
窗外是漫長的、漆黑一片的北方冬夜,偶爾掠過幾點孤零零的燈火。
當列車廣播裡終於傳來“旅客朋友們,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車的終點站——京市站”的清晰通知時,天還黑沉沉的。
車廂頂燈重新亮起,照亮了一張張睡眼惺忪、帶著旅途疲憊的臉。
時間是凌晨兩點多鐘。
冬夜的京市站,燈火通明,卻依舊寒氣刺骨。
站臺上擠滿了裹緊大衣、行色匆匆的旅客,呵出的白氣連成一片。
林知微和許清桉提著行李,揮別隔間鋪位的幾人,隨著人流挪下火車。
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瞬間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
“這個點兒,家裡人也肯定早睡了。”許清桉看了看昏黑的天色和車站廣場上寥落的燈光,果斷做了決定,“咱們今晚先不回家,就在火車站附近找個招待所住下,好好睡一覺。等天亮了,收拾精神了再回去。”
林知微自然沒有意見。
坐了將近二十個小時的火車,渾身都累,臉上也蒙著一層旅途的塵灰,這副風塵僕僕、滿面倦容的樣子,確實不適合第一次登門見長輩。
兩人在車站附近轉了一會兒,找到一家還亮著燈、門楣上掛著“工農兵招待所”白底紅字牌子的三層小樓。
推門進去,前臺值班的是位五十來歲的大姐,裹著件半舊的軍大衣,坐在蜂窩煤爐子邊,藉著燈光手裡還在織毛線。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挺銳利,仔細地掃視著走進來的這對年輕男女。
許清桉上前一步,客氣地說:“同志您好,我們想住宿,開兩個單間。”
大姐放下手裡的毛線活兒,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又盯著他們看了看,尤其在兩人略顯疲憊卻端正的臉上多停留了幾秒,才公事公辦地開口,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介紹信。”
許清桉早有準備,立刻從包裡掏出兩人的介紹信遞過去。
大姐確認無誤後,從抽屜裡拿出住宿登記簿,開始填寫。
她一邊寫一邊說,“203和205,對門。”
手續辦得很快,交了錢和押金,大姐從牆上取下兩把繫著木牌號碼的鑰匙,遞給他們,順手往漆黑的樓梯口指了指:“二樓,上去右轉。房間裡有暖水瓶,不過熱水得自己到樓道盡頭鍋爐房去打——這會兒半夜了,爐子封著火,沒熱水了,要打明兒個趁早。廁所和水房在走廊另一頭。”
房間果然很小,是那種最普通的單人間:一張硬板床,鋪著素色床單;一張掉漆的小方桌;一個鐵皮臉盆架;牆上貼著“勤儉節約、反對浪費”的宣傳畫。
雖然簡陋,但看著還算整潔,被褥也乾燥,沒有異味。
林知微拿著205的鑰匙開了門,進去後反手關上門。
經過火車上那一覺,又在冷風裡走了這麼一遭,她這會兒倒是不困了,只是覺得臉上身上都沾滿了旅途的灰塵,很不舒服。
看了眼空蕩蕩的暖水瓶,知道暫時沒熱水可用。
她心念微動,身影便從冷清的房間內消失,進入了溫暖如春的空間裡。
舒舒服服地用熱水徹底洗漱了一番,洗去了一路的疲憊和塵垢,又換了身乾淨柔軟的貼身衣物,整個人頓時清爽了許多,精神也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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