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欣欣側過身，面對著丈夫，聲音在黑暗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委屈和不滿：“我問你，當年我嫁給你的時候，你們家給的彩禮是多少？”
許清川還沒完全清醒，下意識回答：“六百啊，怎麼了？不是挺高的嗎，你媽還很高興……”
“虧你還記得是六百！”於欣欣猛地打斷他，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尖利了些，帶著壓抑不住的惱火，“那你倒是說說，今晚爸那話是什麼意思？當著一大家子，我的面，張口就說要給林知微一千塊彩禮！整整多出四百！”
她喘了口氣，胸口起伏著，繼續控訴，語氣越發委屈和不平：“這還不算完！爸還說，要給她安排正式工作！我當年進門的時候，可沒聽說家裡給我安排過什麼工作！這一碗水端得也太不平了吧？”
於欣欣越想越不甘心：“我嫁給你之後，沒少為這個家操心吧？照顧老人，打理裡外，我哪點做得不好了？怎麼到了她這兒，一來就是一千塊，還工作？這公平嗎？這不是當面在打我的臉嗎？”
許清川被她這一連串像機關槍掃射似的質問徹底搞清醒了，聽著聽著，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他坐起身，按亮了床頭燈，昏黃的燈光下，他看著妻子氣呼呼的臉，語氣也沉了下來：
“那你想怎麼樣？錢是爸媽的，他們想怎麼用，給誰多少，那是他們的自由。你能不能不要對別人的錢，有這麼強的佔有慾？”
於欣欣咬了咬嘴唇，聲音低了些，但理直氣壯：“你和小弟都是爸媽親生的，再怎麼樣，也得講究個一碗水端平吧？我不管，反正少我的那四百塊錢彩禮，還有——”
她頓了一下，盤算著，“要是真給林知微安排工作，現在一個正式工作，特別是辦公室的，最少也能值個一千五百塊！爸媽最好把這些都折現，補給我！”
許清川被她這番算計驚到了，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說出來的話。
他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失望和陌生：“不可能！你想要？你自己去問爸媽要！這話我可問不出口！”
於欣欣見他拒絕，更急了：“我這是為了我自己嗎？我還不是為了我們這個家！你沒聽媽晚上說嗎？以後有了孩子，哪樣不要錢？多一份錢，我們就多一份保障！”
許清川看她居然還上綱上線，拿孩子說事，火氣也上來了，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一碗水端平？行，那咱們就算算！我們吃住都在家裡，水電煤糧，哪樣我們交過錢？我們倆的工資，不但不用上交一分，媽是不是還時不時補貼我們零花錢、給我們買這買那？這些你怎麼不說對小弟不公平？他可是一直在外面，現在又自己在外頭買房，沒沾家裡一分便宜！”
許清川深吸一口氣，覺得必須把話掰扯得更明白些，不然她這糊塗賬算不完。
“另外，你口口聲聲說爸媽沒給你安排工作。那是因為你本來就有工作！紡織廠的正式職工，鐵飯碗！爸媽用得著再給你安排嗎？說句不好聽的，當時要是你沒這份工作，得去插隊下鄉，你以為你能嫁進我們許家？我爸媽能同意？”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卻是這個年代婚戀現實的一部分。
家庭、工作、出身、能力，都是重要的考量因素。
許清川本不想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可於欣欣今晚的胡攪蠻纏和不知足，實在讓他寒心又惱火，忍不住就把這層遮羞布給撕開了。
於欣欣被他這話噎得滿臉通紅，想反駁卻無從說起。
沒錯，她當時的工作確實是她的資本之一，但被丈夫當面點破這個她心知肚明卻不願深想的事實，無異於被扇了一記耳光，羞憤難當。
許清川看著她驟然變色的臉，知道這話說重了，但他並不後悔。
有些事，不點破，她永遠覺得自己委屈得天經地義。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還有，你說你照顧老人，打理裡外？於欣欣，你摸著良心說，家裡有李叔和劉姨在，做飯打掃，照顧爺爺奶奶飲食起居，哪樣需要你親自動手？我們下班回來，是不是熱飯熱菜早就擺在桌上了？你這叫照顧？你這明明就是沾著爺爺的光，享受著現成的照顧！”
於欣欣被丈夫一番話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像是被當場剝掉了那層“辛苦付出”的外衣，露出底下並不那麼理直氣壯的算計。
可羞惱過後，那股子吃虧的感覺非但沒消，反而在難堪的刺激下，變得更加執拗和偏激起來。
她咬著嘴唇，心裡那套邏輯又飛快地運轉起來，覺得自己並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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