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小心翼翼地把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擺在鋪了舊報紙的茶几上。
“嚯,買了不少啊。”許爺爺戴上老花鏡,饒有興趣地湊近了些。
“都是些小東西,看著喜歡就買了。”林知微語氣輕快,但眼神卻帶著分享的喜悅。
老太太的目光則早已被吸引過去。
她年輕時孃家頗有底蘊,見識過不少好東西,雖然這些年不碰這些了,但底子還在。
她微微傾身,先朝那塊黃石頭伸出了手:“微微,這個,給我瞧瞧。”
林知微連忙雙手遞過去。
許奶奶接過石頭,就著燈光,用手指細細地摩挲了幾下,感受那獨特的溫潤膩滑,又對著光看了看其色澤與隱約的蘿蔔絲紋,眼中露出瞭然:“嗯……這手感,這顏色,怕是塊田黃石。雖然個頭不大,成色也不算最頂,但也是正經的好料子了。微微,你這運氣不錯。”
林知微心裡清楚,這哪是全靠運氣,但嘴上只笑道:“我就是看它顏色好看,摸著舒服。”
“田黃石?”許建國也聽過這名頭,更詫異了,“這……這都能淘著?”
未來小兒媳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隨隨便便就掏著了!
林知微只是笑,又拿起那隻白釉暗花小罐,遞給奶奶:“許奶奶,您再看看這個罐子。”
許奶奶接過來,仔細端詳。
罐子不大,白釉肥潤,暗刻的花紋流暢含蓄,圈足處理得也規矩。
“這釉色,這暗花的刀法,有點明中後期的味道,像是地方窯口仿官窯的作品,東西不錯,雅氣。”
她給出了自己的判斷,已經是很內行的評價了。
林知微點點頭,很自然地接話道:“我也覺得這釉面質感像明代的,暗花是纏枝蓮紋,畫得隨意但生動,底足沾砂,應該是當時民窯裡做得比較講究的。放書房案頭插枝花或者當個水盂都挺好。”
她這話一說,許奶奶不由地抬眼多看了她一下。
能說出釉面質感、底足沾砂這樣的話,可不是普通覺得“好看”的門外漢了。
老太太心裡那點“運氣好”的猜測,開始動搖了。
接著,林知微又拿起那粉彩過枝瓜蝶紋折腰盤,許奶奶看了看,評價畫工細膩,色彩嬌豔,可能是清晚期的民窯細路貨。
林知微則補充道:“這粉彩髮色鮮豔,過枝的畫法也連貫,盤子折腰的造型在同期比較少見,可能更偏同治光緒那會兒的外銷瓷風格,或者就是當時富貴人家訂燒的。”
說到那套光緒石印版的《聊齋志異》,林知微不僅能說出石印本的特點,還能聊兩句不同版次的細微差別。
對於那青花纏枝蓮盆,她也能點出其畫法上的時代特徵,與更早或更晚同類紋飾的些微不同。
許奶奶越聽越驚訝。
她自己是憑著早年見多了好東西的積累來判斷,而林知微的話裡,除了紮實的常識,還常常帶著一種近乎篤定的細節把握,尤其是對一些斷代和窯口特徵的描述,格外精準,甚至有些點是她以前都未曾留意的。
這可不單單是“愛好”能解釋的了,沒有長時間的浸淫和大量實物過手,很難有這種自然而然的判斷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