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前世今生的閱歷,讓她比誰都清楚,在這個通訊基本靠吼、靠寫信,戶籍管理也還留著不少空子的年頭,一紙錄取通知書的分量有多重,又有多脆弱。
她聽過太多後來被揭開的傷疤——
因為資訊不通,因為有人動了歪心思,因為手裡有點小權力,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別人寒窗苦讀、甚至苦苦等待多年才掙來的前途,給悄悄地改了名字,換了主人。
一封信,有時候真能定生死,改命運。
不過,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信封上,那清晰無誤列印著的“林知微”三個字,還有下面鐵畫銀鉤的“京大”時,心裡那點殘存的陰霾,就像遇了太陽的薄霧,緩緩地散開了。
她的分數太高了。
高到像黑夜裡突然點起的一盞探照燈,太亮,太扎眼。
如果連她這樣的考生,錄取都能出岔子,都能被人頂了去,那這事就絕不是簡單的操作失誤或者地方截留能搪塞過去的。
這會是捅破天的大窟窿。
恢復高考頭一年,全國上下多少眼睛盯著?
多少人心裡的火苗靠著這“公平”二字點燃?
頂替一個分數普通、沒啥背景的考生,或許還能在混亂中鑽個空子;
可頂替一個考出驚人高分、極可能進入省裡甚至國家視線範圍的尖子?
那得是多蠢、多不要命的人,才敢去冒這個險?
這時,一直緊緊盯著她手裡信封的王福根,再也按捺不住激動,他深吸一口氣,扯開他那大嗓門,衝著越聚越多的人群,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
“林知微!京大錄取通知書!咱們屯的林知青,考上京大啦!!”
這一嗓子,就像往滾油鍋裡潑了瓢涼水。
“轟”的一聲,整個王家屯,從這一刻起,徹底醒了,沸了!
“老天爺!咱們王家屯,也飛出了一個金鳳凰!”
“了不得!了不得啊!林知青,你可真是這個!” 有人豎起大拇指,激動得臉都紅了。
“快!快拆開看看!讓咱們也開開眼,京大的通知書長啥樣!”
剛從家裡跑來的,從隔壁串門被驚動的,在附近掃雪幹活的……男女老少,裡三層外三層,把大隊部門口圍了個水洩不通。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震驚、興奮、羨慕,還有一種奇特的、彷彿自己也沾了光的自豪。
儘管大夥兒心裡早就認定了,以林知青那高得嚇人的分數,不上京大才叫奇怪。
可當這封代表著中國最高學府認可的通告,真真切切、帶著京城的郵戳,落到這個冰天雪地的東北小屯子時,那種夢想照進現實的強烈衝擊,那種“我們屯子也有人能上這樣大學”的集體榮耀感,還是讓所有人都熱血上湧,激動得不能自已。
林知微被圍在人群中央,手裡攥著那個滾燙的信封,看著周圍一張張真誠而熱切的笑臉,聽著那一聲聲由衷的祝賀,心裡最後一點波瀾也歸於沉靜的喜悅。
她小心地拆開封口,抽出裡面印製精良的錄取通知書。
上面清晰地寫著她的姓名、被錄取的“經濟學系”、以及“請於1978年2月28日前,持本通知書來校報到”等字樣。
。印校的紅鮮大京著蓋,款落
。定落埃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