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了課,林知微拿著整理好的書稿,直接去了京市博物館。
周其彧正坐在辦公桌前審閱檔案,抬頭看見林知微進來,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小林,你終於有空來找周伯伯了!我還以為你把這老頭子給忘了呢。”
林知微把書稿放在桌上,笑道:“最近課業忙,課餘時間全撲在這書稿上了。昨晚終於弄完了,這不,今天第一時間就來找您把關來了。”
周其彧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一邊伸手接過那摞厚實的稿紙,一邊嘖嘖感嘆:“這麼快就完成了?我還以為怎麼也得再磨蹭個半年一年的呢。”
他深知這類專業書籍的含金量——那可不僅僅是整理,更需要海量的經驗積累,還有繁瑣的史料考證。
光是辨別一個款識、核對一段文獻,可能就得耗上幾天工夫。
這麼短的時間,能整理出個雛形就不錯了,更別說完善成書。
林知微心裡嘀咕,就這點東西,對她來說簡直是手拿把掐。別說是完善父親的手稿,就是讓她自己另起爐灶寫一本,以她前世的知識儲備,以及拍賣行的見識,那也是信手拈來。
但嘴上,她卻是意有所指:“不快,已經晚了整整七年了。”
原主父親是1971年去世的。
這話一語雙關。
是啊,這種專業書籍,本該早就問世,奈何十年動盪,文脈斷層,好書稿也只能被塵封。
周其彧一邊翻看,一邊不住地點頭,臉上的喜色越來越濃:“好,好!條理清晰,例證詳實,連這手繪圖都畫得這麼傳神……”
他足足看了半個多小時,才戀戀不捨地抬起頭,眼裡滿是讚賞:“小林啊,這本書的含金量,那是毋庸置疑的!現在市面上全是些泛泛而談的鑑賞文章,缺的就是這種系統、專業的硬貨。這書要是能出,絕對是開山之作!”
林知微在一旁微笑著,不置可否。
過了許久,周其彧才合上稿子,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老方,我這兒有本剛整理出來的《瓷器鑑賞》,想出版,你趕緊來博物館一趟,絕對精品。”
電話那頭的方政宇一聽,聲音都透著高興:“好!太好了!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周其彧又和林知微說:“待會老方過來,讓他看書稿,我帶你去看幾件我們最近新收的疑難雜症,其中兩件,連我們館裡的鑑定小組都吵翻天了,到現在還沒定論,正翻史料呢。”
林知微也很好奇,“是什麼寶貝?”
周其彧也不賣關子,簡單說:“一幅書畫和一件青銅器。”
林知微瞭然,怪不得,這兩種都是難啃的骨頭。
書畫有爭議,是因為藝術水平與真假沒有必然關係。
有些畫,畫得那叫一個爛,但偏偏是真跡;
有些畫,畫得那叫一個精,卻可能是高仿。
而且書畫作偽的手法自古就多,從摹、到臨、到仿、到造,花樣百出,防不勝防。
書畫之所以是所有文物裡最難啃的骨頭,核心就在於它的主觀性太強。
真假不靠材質,不靠成分分析,全靠人的眼力和經驗去判斷線條、筆墨、氣韻。
而經驗這東西,本身就是主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