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母親當年收到的“全家都已去世”的訊息,並不完全是假的。
外公外婆確實是在農場去世的,但舅舅並沒有死,而是逃出去了。
只是那個年月,通訊斷絕,音信全無,活著的人也跟死了一樣。
“那您現在回來……是因為溫家得到平反了?”
溫書言點了點頭,眼鏡片後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嗯。京市這邊有人遞話過來,說統戰部正在清理舊案。我父親那批人,這次被定性為愛國資本家,不是反動資本家。他們說我可以回來看看了。”
他頓了頓,看著林知微的目光裡多了一絲溫度,“這次回來,除了看你,我還要拿回文革期間,溫家被沒收的房產和藏品,順便考察一下這邊的投資環境。”
林知微點了點頭,心裡有很多話想問,但一時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沉默了片刻,露出一抹笑容:“走吧,舅舅,我請您去吃飯。”
溫書言笑著搖了搖頭:“還是舅舅請你吧。你在學校讀書,能有多少錢?你舅舅在香港做古董和電子元件的小生意,雖然算不上鉅富,但也攢下了一定的家底。請你吃頓飯還是請得起的。”
兩人就近找了一家離學校不遠的國營飯店。
這個時間點店裡人不多,找了個靠窗的清淨位置坐下,點了幾個菜,一邊吃一邊聊。
林知微夾了一筷子菜,還是有些好奇地問:“舅舅,您是怎麼知道我在京大的?”
溫書言的思緒被拉回了幾個月前:“六月份的時候,我在香港《南華早報》看到了一條關於美國代表團訪華,在長城遇到殺手的新聞,上面還有你的側臉照片——那個輪廓,那個神態,跟你媽年輕的時候太像了。我當時就想,一定要想辦法確認一下是不是你。但那時候我的身份還沒有正式平反,不能貿然回來。直到統戰部那邊確認了溫家的定性,我才開始辦手續。還好,真的是你。”
林知微瞭然。
香港作為英國殖民地和自由港,現在獲取國外新聞的渠道相當多元,比收看大陸《新聞聯播》還容易得多。
她垂下眼簾,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從未想過,遠在香港的舅舅,會因為新聞報紙上一個模糊的側臉,就千里迢迢地找了回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溫書言去香港後的情況。
他剛到香港時身無分文,在碼頭扛過貨,在茶餐館洗過盤子,後來憑著對古董的一點了解和過人的眼光,開始倒騰一些小物件,慢慢站穩了腳跟。
七十年代初,電子元件生意興起,他又敏銳地抓住了機會,攢下了一份不小的家業。
林知微聽著,心裡有些酸楚。
溫書言說得輕描淡寫,但她知道,一個從大陸偷渡過去的人,在香港那種地方白手起家,吃過的苦絕不是這幾句話能概括的。
她關心地問道:“舅舅,您成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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