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店的店面比聚寶齋和永昌祥都要大,櫥窗裡陳列著幾件精美的瓷器,其中一件粉彩花瓶品相極好,一看就是正經官窯出來的東西。
招牌是黑漆鎏金的,四個大字端正大氣,透著一股老派商號的底氣。
林知微推門進去。
店內的裝修比外面看起來還要講究。
紅木博古架靠牆而立,上面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類瓷器、玉器和銅器,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角落裡燃著一爐檀香,青煙嫋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氣。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者,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鼻樑上架著一副銅框眼鏡,手裡正捧著一本線裝書在看。
聽到門鈴聲,老者抬起頭來,目光平和地落在林知微身上,微微頷首:“小姐,請隨便看。”
林知微走到櫃檯前,沒有繞圈子,直接說明了來意:“老闆,今天我有一件東西想出手。”
老者放下書,笑了笑,伸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椅子:“小姐請坐。東西帶了嗎?”
林知微在櫃檯前的椅子上坐下,從帆布包裡取出那個錦盒,放在櫃檯上,開啟蓋子。
一隻琺瑯彩小碗靜靜地躺在錦盒裡。
這隻碗口徑大約十釐米,胎體輕薄,釉面潔白瑩潤,碗外壁以琺瑯彩繪著一枝盛開的牡丹,花瓣層次分明,色彩豔麗卻不俗氣,枝葉舒展自然,底部有“雍正年制”四字楷書款。
整隻碗儲存得極好,沒有任何磕碰或修復的痕跡。
老者的目光一落到那隻碗上,整個人就定住了。
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才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將錦盒連同裡面的碗一起端起來,放到自己面前。
又從抽屜裡取出一雙白手套戴上,然後才輕輕地將碗從錦盒裡取出,翻過來看底款,又翻回去看釉面和繪畫,最後將碗舉到眼前,對著窗外的光線仔細端詳了片刻。
良久,他放下碗,摘下白手套,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看著林知微,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激動:“小姐,這隻碗,品相極佳,款識也對,畫工精細,琺瑯彩的髮色也很正。如果我沒有看走眼,這應該是雍正年間宮廷造辦處出品的真品。”
林知微微微一笑:“何老闆好眼力。您既然看上了,就給個價吧。”
她沒有糾正他的判斷。
這隻琺瑯彩碗實際上是民國時期高仿的精品,胎釉和畫工都極為出色,足以以假亂真,但本質上是一件民國仿品,並非真正的雍正官窯。
真正的雍正官窯,她可捨不得拿出來賣。
老闆沉吟了片刻,伸出五根手指,然後又加了一根:“六萬。”
“再加五千。”
古董這一行就是這樣,很考驗眼力。
既然老闆認定這是雍正時期的東西,她自然得往上加價——如果她不加價,反而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老闆沉吟了半晌,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幾下,最後點了點頭:“成交。”
他起身走到後面的保險櫃前,開啟櫃門,從裡面數出六萬五千港幣,用牛皮紙袋裝好,雙手遞到林知微面前:“小姐,點點數。”
林知微接過紙袋,沒有客氣,當著老闆的麵點了一遍——六萬五千,一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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