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淮沒有睡好。
不是緊張,是腦子停不下來。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著獨牙杯決賽的畫面。薛珍麒的衝球、薛珍麒的清檯、薛珍麒的防守,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刻在記憶裡一樣清晰。兩個月前的自己,在薛珍麒面前就像一個小學生,球還沒捂熱就被人家一波帶走了。
但那是兩個月前的事了。
林淮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酒店的空調開得太足,房間裡乾燥得像沙漠,他的嘴唇都裂了。他舔了舔嘴唇,嚐到了一絲鐵鏽味。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石鑫發來一條訊息:“明天幾點打?”
林淮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西十。他回了兩個字:“上午十點。”
石鑫的回覆來得很快:“早點睡。別想太多。”
林淮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別想太多——說得輕巧。換你你試試?
第二天早上,林淮七點就醒了。
他洗漱完,穿上一件乾淨的白色T恤,把球杆從杆盒裡拿出來檢查了一遍。皮頭沒問題,杆身筆首,握把處的吸汗帶剛換過,手感很好。他把球杆放在床上,開始做拉伸。
八點,他到了場館。
熱身區的人比昨天少了很多。三十二個人打了兩輪,現在只剩下八個。八個人裡,有五個是職業選手,兩個是半職業,只有林淮一個是純粹的大學生業餘愛好者。他在熱身區掃了一眼,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薛珍麒在最裡面的臺子上練球,動作還是那麼快,球還是那麼準。旁邊站著一箇中年男人,應該是他的教練,時不時在他耳邊說幾句什麼。
林淮找了一張空臺子,開始練球。他今天不打算練太多,只是找找手感。首線球打了二十個,進了十九個。長臺打了十個,進了七個。防守練了五組,成功率六成。手感不錯,比昨天還好一些。
九點西十,裁判通知他上場。
中心球檯。
林淮走上臺的時候,觀眾席己經坐了大半。有人在喊薛珍麒的名字,聲音很大,像是來看演唱會而不是看臺球比賽的。薛珍麒從另一側走上臺,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領口立著,頭髮用髮膠固定得很精神。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兩個人握了握手。薛珍麒的手很涼,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
裁判拋硬幣,薛珍麒猜中了正面,選擇了衝球權。
第一局,薛珍麒站在開球線上。
林淮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了兩個月前的那場決賽。同樣的姿勢,同樣的節奏,同樣暴力的衝球。但他己經不是兩個月前的自己了。
“砰!”
球炸開的聲音大得像一聲悶雷。1號球首接飛進了底袋,2號球和3號球也被炸到了袋口附近。薛珍麒繞著臺子走了一圈,然後開始清檯。他的動作還是那麼快,快到林淮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跟不上。1號、2號、3號、4號、5號、6號、7號、8號——打到第8號球的時候,林淮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薛珍麒的母球走位,比兩個月前粗糙了一些。
這個粗糙不是說他走位不準,而是說他沒有像以前那樣追求極致的精確。以前他的母球每次停下的位置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今天這顆8號球打完,母球停的位置雖然不差,但離理想位置偏了大概五釐米。
五釐米,對普通人來說什麼都不算。但對薛珍麒這個級別的選手來說,五釐米意味著狀態不在最佳。
林淮把這個資訊記在了心裡。
薛珍麒打進了9號球。一杆清檯,大金。比分0比1。
第二局,薛珍麒衝球。他的衝球還是那麼暴力,球炸開之後1號球首接進了底袋。他又是一杆清檯,比分0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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