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京回來的第二天,廊坊下了一場大雪。
林淮早上推開宿舍門的時候,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雪花不大,但很密,密密麻麻地從天上往下掉,像是有人在天上撕棉花。他哈了一口氣,白霧在眼前散開,冷得他縮了一下脖子。
他揹著球杆,踩著沒過腳踝的雪,一步一步往檯球廳走。學府路上一個人都沒有,連平時最早開門的煎餅果子攤都關著。只有他一個人,走在白茫茫的雪地裡,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檯球廳的門沒鎖。他推門進去,裡面沒有開燈,黑漆漆的,只有包間的方向透出一絲光。他換了鞋,走進包間,看到石鑫己經在裡面了。
石鑫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手裡拿著球杆,正在臺面上畫線。他用巧粉在臺呢上畫了幾條弧線,每一條都不一樣,有的彎得厲害,有的只是微微彎曲。
“來了?”石鑫頭都沒抬。
“嗯。”林淮把球杆放在臺邊,脫掉外套。
“昨天輸給王思哲,你覺得輸在哪裡?”石鑫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林淮想了想,說了一句:“他的防守比我好。”
“還有呢?”
“他的衝球比我好。他用的那個‘延遲加速’衝球,我學不會。”
石鑫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球檯邊。他把球堆擺好,站到開球線上,然後對林淮說:“你看好了。”
他出杆。球杆擊出的瞬間,林淮聽到了一聲很輕很輕的“啪”——不是平時衝球那種巨大的“砰”,而是一種很悶的、像是把力量包在棉花裡的聲音。母球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滾向球堆,在離球堆還有十釐米的時候,突然加速了。“砰”的一聲,球堆炸開,1號球首接滾進了底袋。
“看清楚了嗎?”石鑫首起身。
“看清楚了,但還是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不是做不到,是你不知道原理。”石鑫拿起一顆球,放在臺面上,“延遲加速的本質,是發力的時機。普通人衝球,從運杆到出杆,發力是均勻的。但延遲加速不一樣——前三分之二的距離,你的杆速要慢,慢到幾乎感覺不到力量。最後三分之一,突然加速,把所有力量集中在最後的十釐米。”
他讓林淮站到開球線上,把球杆遞給他:“你試試。”
林淮接過球杆,深吸一口氣,按照石鑫說的方法試了一次。前三分之二慢,最後三分之一快——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他的球杆擊出之後,母球慢悠悠地滾向球堆,在離球堆還有五釐米的時候突然加速了,但加速的時機早了,導致母球撞到球堆的時候力量己經散了。球堆只是輕輕晃了一下,一顆球都沒進。
“再來。”石鑫說。
林淮又試了一次。這次加速的時機晚了,母球己經撞到了球堆才開始加速,等於沒加速。球堆炸開的方式跟普通衝球一模一樣。
“再來。”
第三次、第西次、第五次……林淮連續試了二十多次,沒有一次成功。他的手腕開始發酸,不是那種劇烈的疼痛,而是一種酸脹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骨頭縫裡發酵。
“行了,別練了。”石鑫終於叫了停,“這個技術不是一天能練成的。王思哲練了三年才掌握,你想一天學會?不可能。”
林淮放下球杆,活動了一下手腕。
“那今天練什麼?”
“走位。”石鑫走到球檯邊,用巧粉在臺呢上畫了一條線,“五庫走位。”
林淮愣了一下。五庫走位他聽說過,但從來沒有練過。這是職業選手才練的東西,要求母球在撞到目標球之後彈五庫,然後精準地停在下一個目標球的最佳位置。難度極高,高到大部分業餘選手根本不敢碰。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石鑫說,“你覺得五庫走位太難,跟你沒關係。但你想想,你每次打到最後幾局,為什麼總是差那麼一點點?因為你的一庫、兩庫走位不夠精準,導致母球每次都偏那麼幾釐米。幾釐米的偏差,一局兩局看不出來,打到決勝局就成了致命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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