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貧民區見聞 上
城市只有在面對一個低階的生活形態時才能作為城市而存在。
這在人類社會中幾乎是一條近似鐵律的規律，暫時還沒有任何的例外。
城市無論大小，必定在周邊有鄉村，必定把部分鄉村生活納入它的勢力範圍，必定迫使四鄉參與它的集市、光顧它的店鋪、接受它的度量衡、向它的放債人借款、請教它的律師和學者乃至享用它的娛樂。
一座城市得以存在，就像是一個帝國的首都管理著它的疆土一般，哪怕只是一個蕞爾小國。
而羅馬這座永恆之城此時此刻仍是人類宗教共同體的中心，它的影響力是遍及整個人類世界乃至部分獸人國度的。
儘管它北方的佛羅倫薩，西北方的熱那亞和米蘭，東北方的威尼斯，乃至更遙遠的巴黎、維也納，甚至東方由異端控制著的的君士坦丁堡都躍躍欲試的準備向永恆之城的地位發起挑戰。
但是此時此刻，在人類的宗教共同體徹底瓦解之前，羅馬始終是人類最中心的城市。
羅馬這座城市，是一座不那麼精密但是異常龐大的機器。在每一個鏈條都不出差錯的情況下，城市才能正常的運轉。
而想要使這樣龐大的機器運轉，自然也需要極為龐大的動力。這種動力，就是靠燃燒羅馬這座城市的平民來獲得的。
城市的出生率幾乎總是小於死亡率，既然有著彷彿無窮無盡的柴薪從鄉村源源不斷的湧入城市這座熔爐，那麼如何儘可能維持柴薪的壽命自然就不是城市管理者們要考慮的事情。
馬略帶領加斯東來到的這個平民的聚居地正是柴薪們進入羅馬的第一站——這也是為什麼這裡是唯一一個看起來建築條件可以與那些富有的街區等量齊觀的羅馬窮人的聚居地。
加斯東首先看到的就是幾個營養不良的孩子，他們面黃肌瘦，顯得腦袋很大，但是因為發育期大腦沒有獲得足夠的營養，他們臉上掛著的都是傻乎乎的笑容，甚至有一個孩子說話都有些結巴，這幾個孩子裡只有一個眼神有些靈動，看起來有股機靈勁。
今天孩子們難得的分到了幾個橘子，他們看著手裡的橘子，不斷地流口水，但是卻沒有人選擇剝開橘子大快朵頤。
羅馬的貧民難道連橘子都不會吃嗎？加斯東有些莫名的想道。
這幾個孩子有些呆板的看著一個木匠老頭，似乎想對木匠老頭說點什麼。木匠老頭並沒有理會那幾個孩子，他一副的雲淡風輕的樣子，坐在自己打的木椅子上愣愣的出神。
木匠老頭的手旁放著鋸子和許多木料，腳下還有好幾個箍好的木桶。看起來這個木匠老頭並不缺活計，但是他只是眯著眼望著天出神，並不肯動手。
也不知道這老木匠是出於懶惰，還是想難得的享受一下休息日。
不過他至少要幫這些孩子們剝一下橘子吧。
加斯東腹誹起來。
離木匠老頭不遠的是一箇中年洗衣婦，有絡繹不絕的人來找她洗衣，許多人將髒衣服團成一團，放在木匠老頭腳下的桶裡，然後將手裡的硬幣向洗衣婦手裡一塞，扭頭就走。
“我這裡已經要洗到兩週後了！我暫時不接活計了！”洗衣婦一籌莫展的喊道，“謝謝你們！但是我真的忙不過來了！”
人們擺擺手也不理會她的拒絕，有些人就乾脆把零錢和髒衣服一起塞進木桶裡，轉頭就走。
還有人喊道：“沒關係！我也不急著穿，你慢慢洗就是了！”
洗衣婦急的跺腳，她轉頭向木匠老頭求助：“老頭子——”
加斯東能聽懂老頭子是羅馬的婦女稱呼自己丈夫的稱謂，但是他完全沒想到原來平民也會有老夫少妻這種奇怪的組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