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晚宴 一
儘管對樞機主教和佛羅倫薩的財富早有心理準備，馬略還是被眼前晚宴的奢華所震驚。
整間廣闊的大廳被光亮所填滿，密密麻麻帶著淡淡香氣的的蠟燭給夜間帶來了不尋常的光明。
看上去所有的燭臺都是由純金打造的，在搖曳的燭火的映照下格外閃爍。馬略已經看到有不體面的人悄悄的咬了咬燭臺之後將燭臺藏進懷裡。
每一位賓客所使用的餐具都是但丁自佛羅倫薩的美第奇家族訂購的純銀餐具，銀質刀叉與價格昂貴的瓷盤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馬略輕輕用刀切下一塊牛肉放進口中，咀嚼起來。而馬略身旁的客人似乎是無心進食，他面容消瘦、臉色肅穆，身上的長袍倒是還算整潔，手裡則緊緊的攥著十字架。
也許是苦修士那一派的，馬略打量了一下身旁的這位修士，這樣想道。
這時，一個一臉油滑的中年人的走來，他從那手中精緻的陶瓷罐中用銀茶匙為每一位客人灑下幾粒黑色的有些嗆鼻的粉末。
油滑的中年人一副主人家的作派，馬略猜測這位大概是吉安盧卡或者阿利吉耶裡家的人。
“喔！這個是胡椒嗎？”有客人驚呼起來。
“沒錯，這是我們託人從威尼斯弄來的胡椒。”油滑的中年人一副唉聲嘆氣的樣子炫耀起來，“唉，可惜小亞細亞那邊在跟獸人打仗導致商路不通，現在威尼斯市面上的胡椒價格已經要超過黃金了，唉，招待不周，各位見諒。”
這種變相的炫耀很顯然引起了一陣此起彼伏的恭維聲。
馬略發現身旁的那位苦修士臉色更不好看了，不過他似乎很有城府，硬是坐在那裡，只是什麼都不肯吃。
“您是在守齋期嗎？不吃些東西嗎？”閒極無聊，馬略低聲與苦修士交流。
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馬略才知道有些信徒會守齋。而且還分大齋小齋。
小齋要求比較簡單，只是不得食用溫血動物的肉，僅能吃冷血動物，如魚、蝦等類。
而大齋，則是一日只能吃一餐正餐，清晨與晚間可以攝取少量零食，其餘時間只能飲用牛奶或者稀粥。
而目前客人們面前只擺著麵包和煎好的牛肉，所以馬略才問苦修士是不是在守齋。
看起來像是苦修士的人似乎有些意外馬略跟他搭話，不過他回答的語氣倒是很平和：“並非如此，食物不能叫主看中我們，我們不吃也無損，吃也無益，不必以為不吃就比較得主的喜悅。”
嗯，這一位言語中對齋戒不屑一顧，看起來並不是苦修士。
於是馬略更好奇了：“那為何您不肯吃一點東西呢？”
中年客人的臉色露出苦笑，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可以聽到的聲音說道：“那麼我就告訴您吧，先生，這種吃下去滿口都是贖罪券味道的食物，無法讓我下嚥。”
嗯，教會靠贖罪券斂財是人盡皆知的事情，看起來這一位中年人還是個憤世嫉俗的人。
馬略面色如常的的切下一塊牛肉，蘸了蘸胡椒和海鹽，放進嘴裡仔細品嚐：“嗯，但是贖罪券的味道好極了——您知道嗎，先生，就算您不吃，這些剩下的贖罪券明天也會被僕人們瓜分殆盡的。我是來自特雷維索的馬略·託尼，請問怎樣稱呼您？”
“伽利略·伽利萊，來自佛羅倫薩。”兩人話不投機，伽利略硬邦邦的撇下一句自我介紹，便不再搭理馬略了。
伽利略的大名對於受過現代教育的人而言自然是如雷貫耳。馬略立刻意識到面前的這一位態度硬邦邦的刺頭可是宗教史上著名的異端，對教皇而言都是個大問題。嗯？對教皇來說都是個大問題……那說不定有可以利用的地方。馬略在心中暗暗記下這一點。
可惜馬略的歷史學的並不算好，他並不知道在他原本的那個世界裡，但丁比伽利略早出生了四百年，因此在這個世界裡，當兩個人同時出現在這場宴會上之後，他那點可憐的歷史知識都已經可以宣佈作廢了——或許根本沒什麼影響也說不定。
對此一無所知的馬略正在大快朵頤，儘管穿越後現成的身體非常適應這個世界貧乏而單調的飲食，但是價比黃金的胡椒還是再一次成功喚醒了馬略靈魂中的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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