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是，教皇
在馬略等來維也納的答覆之前，羅馬率先迎來了南下的難民。
永恆之城和佛羅倫薩的反應幾無二致，居民們看到這些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難民迅速陷入了恐慌。
這種恐慌在一個雙目深陷、嘴唇泛白、嘴角流涎、皮膚乾枯、瘦骨嶙峋，肚子像一個下垂的空皮袋的難民在穿越那宏偉的奧古斯都凱旋門走向教廷開設的施粥棚的路途中，毫無徵兆——不，確切的說其實是絲毫不出人意料的——倒斃在圖拉真記功柱下時達到了高潮。
尤其是前來慰問的女歌唱家黛娜淚流滿面的昏闕過去之後，這座永恆的城市迅速的陷入了某種焦慮和恐慌之中。
羅馬城的物價本就騰貴，這下糧價再也無法遏制的高企起來。尤其是現在教宗之位空懸，連一個能夠下令打擊遏制投機倒把的人都沒有。樞機團群龍無首，背後的法奧兩國的影子若隱若現，混亂程度簡直堪比後世歐盟的議會。
樞機們幾次的爭吵沒有得到任何結果，於是為了廣泛的徵求羅馬市民的意見，羅馬也效彷彿羅倫薩，組織會議的人精心安排了名單，召開了市民大會。
作為一名公爵，馬略這位“市民”代表自然被受邀出席。受邀的市民們都很有代表性，非富即貴，除了大貴族便是樞機，不光看不到司鐸，甚至連子爵都沒有幾位。
楊·胡斯憑藉他布拉格大學校長的身份勉強敬陪末座，馬略猜測楊作為外來人能夠出席這場會議，純粹是為了讓那個女精靈黛娜的列席顯得不那麼突兀。
畢竟連波西米亞的泥腿子都能參會了，有著廣泛影響力的女精靈歌唱家來參會就顯得沒那麼奇怪了，不是嗎？
會場上顯得非常混亂，這讓馬略回想起了他作為一個北方人去杭州上大學時踏上公交車的那個瞬間。滿車的人操著馬略完全聽不懂的口音在熱切的爭論著什麼，馬略只覺得自己頭痛欲裂。
會議如同菜市場一般爭吵了很久，毫無建樹，沒有達成任何共識，馬略感到自己額頭的青筋在突突直跳，他決定做些什麼。
“我認為，為了防止貧民們的作亂，我們羅馬應該效彷彿羅倫薩的辦法，先將他們驅趕出羅馬。”恰好一個樞機開口道。
就從你開始吧，讓我好好的撒撒氣。
馬略一臉的譏笑的站起來：“是啊，天啟騎士帶著魔鬼攻打羅馬城的時候，永恆之城都沒有關上它高傲的城門，如今區區災民就要讓羅馬城破例了嗎？這位閣下，您是想說災民要比天啟騎士還可怕嗎？”
“不，我是想要維護主的榮光不被褻瀆，想想看，如果這些貧民不是倒斃在圖拉真記功柱下，而是倒在聖塞巴斯蒂安大殿，倒在聖伯多祿大殿……這是何等可怕的景象，這是何等的褻瀆！”
“在閣下產生這種想法的一瞬間，就已經是對主的褻瀆了！”楊·胡斯站出來幫腔，他引用經文道，“祂顧惜寒微貧窮的人，拯救貧窮人的性命。祂要救贖他們，使他們不受欺壓和暴行所害；他們的血在祂眼中是寶貴的。”
那樞機一時語塞。可惜儘管沒有人敢於直接反駁經文中要體恤窮人的內容，但是會議除了通過了釋放一座教廷的義倉裡面的存糧之外，並沒有太多實質性的進展，會議總的來說還是不歡而散。
散會之後，幾個樞機坐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麼，氣氛依然談不上很融洽。
利奧波德樞機笑眯眯的開口安慰那本馬略強烈斥責的樞機：“你也不要太往心裡去，我看我們的那位馬略閣下絲毫不考慮實際情況，對貧民有著不切實際的同情心，我看他是個妖邪者，是個需要絕罰的異端。”
利奧波德樞機笑眯眯的說出了殺氣騰騰的話，看起來是馬略的要價讓維也納十分不滿，維也納方面想透過收買之外的方式向馬略施壓。
“沒錯，我們都知道那座義倉裡面的糧食根本沒剩幾粒！”那個樞機對關於馬略的批判毫無波瀾，很顯然他現在關注更重要的事情，他低聲抱怨起來，“這裡沒有外人，別演戲了！那義倉諸位人人都有份！先想辦法填上虧空吧！”
樞機們面面相覷了一陣，然後都把目光投向了利奧波德樞機。
利奧波德樞機還是笑眯眯的：“哎呀，今年乾旱了這麼久，現在天氣又炎熱，到處都在發生火災，大家也要多注意預防啊。”
說罷，利奧波德樞機便笑呵呵的離開了這間小房間，留下幾個樞機面面相覷。
利奧波德樞機來到走廊上，不疾不徐的穿越人潮，頻頻點頭微笑著與相熟的人打招呼，在與著名的精靈女歌唱家黛娜擦肩而過時，笑容不由得慈祥了幾分。
只是利奧波德樞機低聲用蒼老的喉嚨摩擦出的話語跟慈祥就沒什麼關係了，他低聲誦唸經文：“那日子必會來到，所有的一切都會在天火中焚燬。”
黛娜臉上帶著尊敬而得體的笑容，眼中閃過了然之色，然後聘聘婷婷的走遠了。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一場偶然的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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