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夜路
或許是這個時代的夜晚過於寧靜的關係，在夜間穿行趕路總會讓人感到寂寞。
於是愛麗絲便主動開口說起了自己父母的往事。很少說長句的愛麗絲難得的敞開心扉，一開始她敘說還有些艱澀，慢慢的，變得流暢了起來。
愛麗絲關於父親的回憶幾乎全部來自於母親在床頭的喁喁細語。那是一個母親在盡力的安慰渴望父親的孩子，或許也是在安慰自己。
據說奧托老爹儘管習慣了走南闖北的採購染料，但是在閒暇時間裡，他除了去教堂做禮拜和參加彌撒之外，剩下的唯一愛好就是爬山了。
“父親有自己獨特的爬山的方式，從不深思熟慮，非常的執拗和冒失，也從不計算自己的體力。母親說，父親爬山時總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似的。父親寧可走險峻陡峭的近路，也從不肯走他覺得太長的平緩的山路。”愛麗絲這樣說道。
在前面駕著馬的馬略覺得這時用胳膊環住他的腰的愛麗絲臉上應該有著恬淡的微笑，不過他沒有回頭看，只是沉默的駕著馬。
馬略認為愛麗絲此時此刻需要的是一個沉默的聽眾，僅此而已，此時此刻，馬略認為愛麗絲她並不需要一個高談闊論的對她的家庭有著各種奇怪猜測和疑問的好奇聽眾。
於是，馬略保持著沉默，天地間一時只有陣陣的松濤夾雜著馬蹄敲擊地面的聲音，還有愛麗絲有一搭沒一搭
“母親說，從父親爬山的姿態來看，完全看不出來他竟然是個小有成就的商人。但是可以看出他是個執拗的人。
母親說跟父親一起爬山時，不許停下歇腳，不許因為餓了、冷了進行抱怨，但是可以扯著嗓子唱歌，哪怕再荒腔走板。
尤其是在雷雨交加或者濃霧瀰漫的日子裡，父親會主動大聲的唱起歌來，儘管歌聲很不好聽，但總是充滿熱情。”
馬略不知道一個丈夫身陷囹圄的女人究竟是用怎樣的表情和語氣對自己的孩子這樣講述自己與丈夫的回憶的，也許這些回憶給了這位母親強大的力量吧。
“母親說她在父親兒時就認識父親了，母親說父親爬山時從來不等任何人，只是自顧自的向山頂爬去，如果沒有一副足夠跟得上父親的鐵腳板的話，那是肯定不會得到父親的青睞的。那時母親臉上得意的笑容，就連幼小的我都明白，母親就是這樣征服了父親的。”
頓了頓之後，愛麗絲繼續說道：“以前我總是不明白父親為什麼喜歡爬山，也從來不明白母親講述起父親時為什麼總是帶著那樣柔和的表情和語氣。
所以我悄悄離開修道院之後，便躲進了山裡，想知道山頂究竟能看到什麼樣的風景，才能令父親如此的樂此不疲。”
馬略繼續沉默的騎著馬，他感覺到愛麗絲偏過臉去，一側的臉蛋緊緊的貼在自己的後背上，箍住自己腰間的雙臂也越來越緊。
“我在山上住了三年多，也沒能理解父親的心情，但是在那晚上遇到你，我們一起走過山路之後，我就忽然明白母親為什麼在提起父親時會那樣笑了。”愛麗絲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她吞嚥了一口口水，然後說道，“為什麼你會有那麼多女孩子？我好難過啊，馬略。”
愛麗絲一邊說著，一邊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將手中的銀幣放回馬略的口袋中。
馬略心下了然，這個姑娘儘管沉默寡言，但是實際上冰雪聰明。
任何事在她心中就像是明鏡一般，她或許早就明白馬略有許多女人，只是之前她還可以騙自己說她是馬略唯一的真愛。
但是從馬略只是看著其他女人寫來的信無意中唸叨了一句銀幣之後，愛麗絲就推測出了真相，現在她的情緒有些失控，所以才向馬略絮叨了這麼多。
馬略勒住白馬，他緊緊攥住愛麗絲的手，不讓她將手伸進自己的口袋。
馬略翻身跳下馬來，順勢將愛麗絲從馬背上拉下來，他換了左手攥住愛麗絲的右手，然後用右手將她緊緊的箍在懷裡，他聲音低沉的開口道：“這枚銀幣是弗朗西斯科·福斯卡里擔任威尼斯總督第十三年的七月於威尼斯的鑄幣廠督造的，那是我母親患上重病的月份，也是你的父親奧托老爹被陷害入獄的月份，而這也是我的母親留給我的遺物，這還不能說明我們之間的緣分嗎？”
這就叫做細節決定成敗，馬略送給女人們的銀幣可都是精心挑選過的，絕不是隨便摸出一枚就打發了事。
已經開始流淌著淚珠的愛麗絲吃驚的抬起頭望向馬略，從馬略認真而深情的凝視中，她意識到馬略說的是真話，並不是胡亂欺騙她的花言巧語。
“我理解你，也需要你，請你不要離開我，愛麗絲。”馬略繼續說道。
對於聰明而孤獨的女孩，你必須表現的理解她，不僅理解她的聰慧，也要理解她的孤獨，所以需要認真的盯著她的眼睛，認真的說出“我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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