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段時間的磨練之後,利奧十世已經基本適應了這樣龐大的願望,每天只有那麼一兩個小時不得不集中精神應對滾滾而來的龐大的願望,也就是義大利晨禱和晚禱的時分。
遲緩的教宗冕下慢條斯理的展開信,嘴角帶著和藹的笑容——和藹這個詞用在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上十分怪異,但是在聖光的加持下,看起來並沒有更恰當的形容詞。
教宗冕下正襟危坐在聖座之上,火紅的斜陽斜射進聖伯多祿大殿,將教宗冕下的臉映的通紅。
香爐中嫋嫋的青煙向上延伸,將整座大殿染成令人沉靜的氣味。
侍從們屏息凝神,不發出任何聲音,大殿中只是偶爾有利奧十世翻動紙張時傳來的輕響,一切顯得莊重而又肅穆。
良久之後,利奧十世仔仔細細的看完了信,然後他咧開了嘴:“好啊,馬克西米利安一世陛下的提議非常好,大公會議啊,好!地點就定在烏爾姆吧!”
這時晚禱已經結束,利奧十世的精神已經恢復正常,他已經有餘力盤算些事情了。這位教宗冕下用著自己本就不多的權威,沒有爭取樞機們的意見,強行敲定了大公會議的舉行地點。
…………
“教宗冕下宣佈要在烏爾姆召開大公會議?還向我送來了傳喚書?”楊·胡斯從紙堆裡抬起頭來,他正在用波希米亞的當地文字翻譯聖經,“為什麼是烏爾姆?”
所謂大公會議,這個“大公”是大公無私的大公,指會議乃是普適性的——並非指召集人或參與人身份地位至少為大公。
按照慣例,在神羅境內的大公會議往往是放在康斯坦茨的,因此胡斯才有這樣的疑問。
“這明擺著是要謀害您啊!胡斯先生!”來送信的年輕人皮膚日復一日的受到陽光的烘烤,顯得有些黑,他焦急的揮動著手臂,“康斯坦茨在您的朋友馬略閣下的控制之下!所以教宗才選了烏爾姆這樣一個地方!您可千萬不要上當啊!”
“時間是什麼時候?十一月?”胡斯仰起頭心算了片刻,“唔,在十月到來之前我差不多能完成翻譯工作,從布拉格到烏爾姆,提前一個月動身準來得及。”
年輕人急壞了:“您可千萬不要去烏爾姆參加會議啊!胡斯先生!”
胡斯笑了起來:“但行真理的必來就光,要顯明他所行的是靠主而行。我正是要到大公會議上去傳播真理,大公會議如果不討論真理,又有什麼可討論的呢?”
“可是!可是!他們明擺著是要謀害您!”年輕人覺得自己笨嘴拙舌,急的抓耳撓腮,看起來都快要哭了,“您,您去烏爾姆是有危險的!”
然後年輕人靈光一閃,想到了昨天胡斯的佈道,他現學現賣道:“他們是,對,他們是您昨天講的大利拉!”
大利拉是聖經中出賣參孫的女人,年輕人把典故用在這裡實在是有些不倫不類。
楊·胡斯笑了起來,他語氣平和引用馬太福音道:
“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們:一粒麥子落在地裡若是不死,仍舊是一粒麥子;若是死了,就會結出許多粒麥子來。
死又有什麼可怕的呢?那些心中充滿貪慾的腐朽墮落的人就算能殺死我,難道還能殺死真理嗎?”
年輕人囁諾了半天,最後氣呼呼的一跺腳,轉身就走:“我!我說不過您!我要找傑士卡他們來勸您!”
楊·胡斯慨然允諾參加大公會議,在波希米亞地區引起強烈的震動,波希米亞人紛紛趕來布拉格勸阻胡斯,認為維也納和羅馬準沒安好心。
訊息傳到維也納,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笑眯眯的派出了一位親信樞機去維也納做擔保人,他承諾楊·胡斯定會安然無恙。
這年月,皇帝的承諾還是頗有些分量的。
於是得到了擔保波希米亞人勉強放下心來,他們熱情的送走了他們的先知,布拉格的市民們在蕭瑟的秋風中,看著消瘦的胡斯騎著一頭瘦毛驢向烏爾姆出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