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前趙廣死了。”
蘇長庚攥刀的手僵了一下。
“跟我走。”姓周的巡捕甩下一句話，噔噔噔下了樓。
蘇長庚站起來，把刀掛回腰間，跟著下了樓。
雨又大了。
臨江府北渡口，也就是他們剛才上岸的地方，已經圍了一圈人。
火把在雨裡燒得噼啪響，火光把雨絲照成一根根細針。
六扇門的差役在渡口棧橋上來回奔走，幾個漁人被攔在外圍，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蘇長庚分開人群走進去。
趙廣躺在棧橋上。
準確地說，趙廣的屍身躺在棧橋上。
他仰面朝天，四肢攤開，雨水打在他臉上，從睜著的眼睛裡溢位來。
官袍被撕成一條一條的，胸口那道舊疤露在外面，被水泡得發白。
他的刀還握在手裡。右手攥著刀柄，刀尖朝天，刀刃上有幾道新的豁口。
左手握著一把短刀——是蘇長庚在船上扔給他的那把。
身邊散落著幾塊破碎的暗綠色碎片，像是被刀削下來的。
蘇長庚蹲下去，藉著火把的光細看。
趙廣的喉嚨被什麼東西咬開了，傷口不是撕裂的，是絞碎的。
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細齒印從喉結一直延伸到鎖骨，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的白骨。
那個齒痕，他在船上見過。
蚌妖張嘴的時候，嘴裡就是這種一圈一圈的細牙，白得像碎玻璃碴子。
但最讓蘇長庚心驚的不是這個。
是生機——或者說，生機的缺失。
趙廣是通衢境武夫，體魄遠超常人。
就算喉嚨被咬碎，以通衢境的氣血底蘊，殘留在屍身上的生機應該要等很久才會散盡。
可現在，趙廣的屍身乾癟癟的，像一截枯木。
體內的生機已經被吸得乾乾淨淨，連殘渣都沒剩下。
和青溪縣城郊後山那隻貓妖吸乾活人精氣的屍體，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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