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開始變得凌亂……
凌翌只能想起白玉京開戰後的畫卷。
“我死得其所,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凌家,無愧於下九界的所有人。這一生波瀾壯闊,求風得風……”凌翌隱約想起離開前的片段。他嘴角抽了抽,接著,像是再也察覺不到疼痛,輕輕嘆出一口氣,“可是謝危樓……”
明明身上都快沒有力氣了,他還想和謝危樓多說一會兒話,血從身體內流下,已經再不能察覺到疼痛,凌翌笑了一聲,他不想看到謝危樓難過,可抱著他的手一直在顫抖,好像再不能把他抱緊,他聽到了謝危樓的喘氣聲,再也剋制不住,從嘴裡發出了嗚咽聲。
“我知道人死前不該說這樣的話。”凌翌感覺到自己好像不能顫抖了,他身上被那股暖流浸染到了,整個人變得越來越困,他就是好累,只想在愛人的懷裡睡上一覺,“我想、讓你知道。”
“……”凌翌又朝謝危樓笑了,眯起眼睛,笑得那麼肆意又得意,“這些年,我從來都只喜歡你一個。你看我在蜃海里把你娶了。你既然是我的人,來生我就做你的小白臉。”
“怎麼樣,下輩子繼續鬥吧。”
謝危樓拽過凌翌的手回答道:“墨澤這個地方很守舊,不是明媒正娶而來,不能輕易脫下他的衣衫,不給許諾,就不能隨意結成道侶。兩百年以來,我一直只想著你。”
“你說來生就來生?”
“我想你和我結成道侶,如你所想,在白玉京共度一生。”
回憶戛然而止。
流水聲還在耳邊,凌翌腦海裡出現了大量的空白。他忽然不笑了,坐在草地上,忽然間,走在生和死的邊界,聽到謝危樓喊他名字的聲音。
他會想和謝危樓在蜃海過上一輩子,最好就是當年從白玉京下來,義無反顧地去過好一生。
他明明記性那麼好,卻不記得當年和謝危樓在蜃海里許諾了什麼,最後還是神經大條地讓謝危樓獨自記得。
最後,他似乎也得償所願了。
凌翌忘記了前半生很多不高興的事,只記得那些剩下的,身邊人零零碎碎的往事大多不知曉,只有他用少年時的樣子回來。
但他依然記得謝危樓,依然記得自己很喜歡他。
“你把我帶回去吧。”凌翌啟口道,“如果一切能重來的話。我想回到從前的樣子來喜歡你。”
“我們能不能從頭開始?謝危樓,你當我是從前的凌翌。”
“如果你喜歡,那就不要再去浪費任何一刻。”謝危樓捧了回去,問他,“人生在世苦短,就算是修士能活上那麼多年,誰又能做到問心無愧。你喜歡我麼?”
凌翌點了點頭:“謝危樓,我好後悔沒早點告訴你,我很喜歡你,是想和你結道侶的喜歡,想你也對我這麼說。”
謝危樓回答他:“如你所想,兩百年來,我從來只喜歡你一個。”
這天,凌翌回樓閣的時間很晚。
青纓也不知道凌翌路上碰到了什麼,站在屋子前,他看到凌翌抱著膝蓋坐在樓閣前,腳下是數十層高的長樓,流雲流動,霞光漫天,給他鍍了一層薄薄的暮色。
凌翌身邊還散落了許多不知名的靈草,他隨手放在地上,撐著手,支撐起身軀,極目遠眺時,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在樓閣裡轉來轉去,腳步聲匆匆,落地有聲。
平日裡,凌翌見青纓過來了,總是要問他兩聲,面上也總是帶笑,很少有這樣面色波平如鏡的時候。
青纓悄然給謝危樓傳了信,默聲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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