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後被宿敵撿回去了【完結】》第44頁 南舟沉默了(2)

作者:玉山枕頭·25天前

戚容上前去,也不坐,規規矩矩立在書案前:“天樞維護期將至,我忙得很,但來看老師的時間還是有。”

謝先生點頭,把茶盞往自己這邊撥了撥:“那今日就是特意來。”

眼鏡滑到鼻尖上,謝先生收著下巴,從鏡片上方仔細看戚容,忽然嘆道:“你們雙生子可真像,每回你來看我,我都覺得無尤也來了,他就是沒你這麼規矩,站不了多久便要找地方坐。”

戚容的語氣不冷不熱,聽不出悲喜:“先生還記得無尤。可惜無尤已經背棄了衡臺,連太初也是。”

“哎呀,”謝先生端起杯子,吹一吹早已涼透的茶,冷茶入口,他眉毛一皺,認真表演了一個“痛心疾首”,“兩個學生都不省心,做先生的臉上無光啊。”

“先生不必裝作失望。”

謝先生搖晃著杯中冷茶:“你從小就愛較真,那時候我為了治你這毛病,讓你少看策論,多讀詩詞,不知道你還記得多少。”

那是很多年前了,久得連長生種回憶起來都覺得遙遠,久得戚容和戚爭還只是兩個不為人知的名字。謝先生在庭院裡給雙生子講課,開始的內容還算正經,講著講著,他把手裡的航道圖往旁邊一推,搖頭晃腦念道,“欲上青天攬明月”。

戚爭沒型沒款地躺在花樹下,拿一本書蓋著臉,聽到這句,把臉上的書往下一拂,書頁翻開,落花紛紛。

他屈起一條腿,手肘搭在膝上,問謝先生:“古人沒有星艦,也敢想上青天?”

謝先生被他問得一噎,書卷在掌心啪啪拍兩下:“想象力,想象力懂不懂?人要是沒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心氣,那活著多無趣。”

戚容坐在一旁,聽到此處,放下手裡的航道圖,露出波瀾不驚的面孔:

“人力不可及之事,何必空想,我看古人是閒得慌,發癔症了。”

戚爭無奈地對謝先生一攤手:“先生,濁清這榆木腦袋不開竅,您就給我一個人講吧,除了‘欲上青天攬明月’,古人還寫過什麼不著邊際的詩?”

“朽木不可雕也。”戚容低聲,把航道圖又豎起來,遮住臉接著看。

謝先生心道不好,如果真讓他們在“想象力”和“發癔症”之間辯起來,今日這堂課就不必講了,少說也要吵到明日天亮。

他當機立斷,拿好說話的那個開刀,抬起書卷一敲戚爭的頭:“你還有臉說!給你講你又不聽,成日拿本書蓋在臉上,曬著太陽睡大覺。”

幾片花瓣被震下來,順著他鬢角滑到肩頭。戚爭揚眉一笑,花影落在眉眼間:“先生冤我,我聽著呢。”

謝先生作吹鬍子瞪眼狀:“聽著?那我方才講什麼了?”

“先生講的是,人力有盡,舟楫有盡,樓臺再高,也不過離地百丈,古人身不能及,寄情詩詞,夢裡登天,擁明月入懷。若人只肯想自己夠得著的東西,那永遠也造不出星艦。”

戚爭一口氣說完,單手攏起身下落花:“要是都對,先生給我放半天假。”

他從短榻上起身,幾縷未束的青絲垂過肩頭,花瓣被隨手一揚,紛紛散開,在風中颯沓如雪。

戚爭往外走:“先生不說話,我就當準了啊。”

謝先生氣得拿書卷指他:“戚無尤!”

滿庭春色搖盪,少年一笑出門去,千里漫卷落花風。

昏黃的燈開著,照不亮四壁深處的書脊。謝先生扶正眼鏡,清了清嗓子:“閒著也是閒著,今日抽查你的功課,背一首《赤壁懷古》來聽聽。”

戚容頷首:“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

他背到這裡停下,面露惋惜:“我少時讀《三國》,覺得曹孟德差的只是一點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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