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瓣抬起反扣,一片接一片壓向中心,水流從縫隙裡被強行擠出,渾濁的白霧驟然翻湧,合成一枚沉重的花苞,震顫著縮排道觀內部。
上官元面無血色,下意識後退一步。緊接著,整片礁石動了,抖落上面附著多年的沙礫與貝殼,巨型岩石一塊接一塊升起,彼此咬合,開始吞嚥整片建築群,飛簷,鐘樓,山門,一一被巨口吞沒。
“咔”的一聲,封閉系統運轉完畢,建築隱入礁石,上官元盯著透明屏障,視野大半被礁石鋒利的輪廓遮蔽,只留一線,無名還在原處。
謝無尤仍道:“開門。”
上官元胸前那口氣一下頂上來,恨不得把終端拽下來踩爛:“你現在這個身份,憑什麼叫我開門?”
謝無尤聲音沙啞說:“救人。”
上官元被他搞得陣陣發笑,把終端舉到唇邊,咬牙切齒:“救人?衡臺沒人給你救?你現在這個身份紆尊降貴讓我來救你?你太看得起我了吧?”
她深吸一口氣:“你帶著戚容的人過來,我給你開門,是要直接被你們一網打盡嗎?”
那頭很快回答:“沒有衡臺的人跟著。”
“你說沒有就沒有?”上官元劈頭蓋臉回敬,“你現在說的話,還有幾個字能信!”
戚爭上次來還客客氣氣,她居然被騙過了,又是給晶片又是給機甲,把自己全副身家交出去不說,連謝先生的手稿都給看了。上官元想到這些就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
“你知道戚容是個什麼東西,你知道謝先生為什麼會被關起來!可你還是回去了,戚容到底給你什麼了?戚爭啊戚爭,你現在這個嘴臉,對得起謝先生嗎?對得起我嗎!”
謝無尤聽完了,開口道:“我沒有時間解釋,先開門。”
“做夢!”上官元恨恨磨著牙,“收起你的少爺做派,從這裡給我滾出去!”
終端裡傳出一聲短促的嘆息。
上官元罵得酣暢淋漓,還沒來得及緩過一口氣,道觀裡忽然警報大作。
無名肩甲開啟,炮口探出,向前對準,能源環亮起,放出一團殺氣沖天的橙紅火光,礁石表面的海藻在能量震盪裡瘋狂搖擺。
上官元眼前一黑,氣得幾乎癱坐在地。
她比誰都瞭解無名的配置,這裡面每組輸出閾值她都親自除錯過。
這一炮足以擊穿整片建築,就算礁石能消化部分火力,可外面就是北冥深海,肉體凡胎能跑到哪裡去?屏障只要有一點破損,海水倒灌進來,他們同樣活不了。
上官元精心打磨了幾十年的利劍,在這一刻對準了她自己。
“戚爭,你瘋了嗎?這裡不是前線!也沒有你的敵人!”
無名懸停不動,炮口預熱煮沸了海水,細密的氣泡剛剛冒出來,就被深海的重壓碾碎。
上官元怒到極處,牙關咯咯作響,聲音發抖:“裡面有女人,有孩子,有病人,有一群早就不想再跟你們那套東西扯上關係的人!你要連他們一起殺?!”
謝無尤語氣平靜如常:“我知道,開門。”
一股難以言說的寒意從心口炸開,上官元尖銳地連聲發笑,質問道:“戚爭,你現在還要不要臉?”
她喉嚨裡又熱又癢,像被一把火燎過,回身看向被紅光籠罩的道觀,飛快計算起來,這裡沒有武器系統,真動起手來就是當沙包被捶的命,僅存的五六臺深水機甲,載重最多三個人,道觀裡有四十幾口人,全撤出去要多久?無名會給她這個時間嗎?就算能拖延先送一部分人出去,深水機甲的攻擊性幾乎為零,無名不用攻擊,只是撞也能把它們統統撞爛。
對面那個人又是戚爭,必要時可以把禮義廉恥全拋在腦後的戚爭,說好聽了是果決,說難聽了就是自負狂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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