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容唸了一遍名字,問:“九州一色的州?”
謝無尤:“不繫之舟的舟。”
“行,我記住了,南舟,”戚容玩味地投去一個眼神,“你連荒籍兩個字都聽不得,怎麼捨得幫我去對付他?”
謝無尤用指腹抹去唇角的血珠,冷笑一聲:“那個人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常言道慈不掌兵,他偏要慈悲,就算今日不敗在我手裡,明日也會敗在別人手裡,說到底是他不成器,和我舍不捨得,有什麼關係?”
只要南舟能稍微成器那麼一點,只要他選他,跟著他離開,到時候別說一座天樞,便是摘星攬月,剖心瀝血,謝無尤也絕無半句怨言,明明傾盡所有,為何還是求而不得。為什麼南舟眼裡非要裝著枉死的芸芸眾生,而不能只是一個謝無尤?
戚容走向迴廊外側,透明屏障感應到人來,自動撤去,風雪倒灌而入,寒意撲面,吹散了謝無尤唇邊的血氣。
他站在風口裡,對陸明道:“槍,放下。”
陸明正要收起槍,戚容面對謝無尤,目光一動不動地伸手,陸明會意,雙手託著武器奉上。
戚容接過,風雪在身後翻湧:“戚爭已經死了,他生前縱兵大荒,罪孽深重,不必再提這個人,委屈謝先生,先在我手下當個門客。”
他說到這裡,槍口一偏,指了指陸明,又擺回來直對謝無尤。
謝無尤專心拂去肩頭細雪,聽他問話,才抬眼道:“典樞客氣。”
戚容笑笑,反手把槍拋回給陸明,攬上謝無尤的肩,帶著他往裡走,語氣輕快起來,和剛才判若兩人:“方才那是嚇唬你的,在外人面前做做樣子,你我私底下還是親兄弟。”
他手臂搭得不輕不重,手指垂在謝無尤肩頭,沾到一片溼意,翻過掌心看了看:“受傷了?那走,先去我那兒。”
謝無尤頷首:“有勞大哥。”
“這會兒肯叫大哥了。”戚容笑道。
謝無尤認真敷衍:“人在屋簷下。”
戚容一把拍在他的傷口上:“懂事。”
陸明遠遠跟在後面,眼觀鼻鼻觀心,只當自己什麼也沒聽見。兄弟倆勾肩搭背往典樞院的方向去,一派粗製濫造的其樂融融。到了辦公室,戚容隨手解下外氅,扔給陸明,沒讓他進門,揮揮手叫他不必再留。
戚容的辦公室一向沒什麼活人氣,進了門,他微微抬手,身邊一面牆亮起銀線,先是一點,繼而向四角遊走,勾勒出一個長方形,片刻後,線條突出開啟,裡面走出一個同樣沒活人氣的美貌少年。
少年烏髮柔順,攏在細長的脖頸一側,眉目精緻,身形纖瘦,行走時幾乎沒有聲音。他停在戚容身側,垂首道:“典樞。”
戚容隨手一指:“去,看看傷。”
小蠻愣了幾秒,接收器捕捉到戚容以外的氣息,望向謝無尤,琥珀色大眼睛眨也不眨。
謝無尤同他對視片刻,戚容在一旁貼心地道:“照著你喜好挑的。”
小蠻走到謝無尤身前跪下,手摸上他的肩膀,十指溫度被調得正好,不冷不熱,往下慢慢解開衣服,順勢抬起漂亮的面孔,鼻尖貼上他的傷口。
謝無尤偏開頭,喉結與頸側的線條被燈照得清晰,小蠻湊過去,像只被豢養的人形寵物,溫順伏在男人腳下,嗅他身上的血。
小蠻聲音很低:“槍傷。近距離能量光束灼傷,創口內殘留微量金屬粉塵,伴隨火藥氣味,感染風險中等。”
他說到這裡,眼中亮光一閃,重新校準了資料:“先生此前有神經損耗、臟器舊傷、近期吐血跡象,不建議飲酒、劇烈活動。”
戚容笑了一聲。謝無尤扶著額角:“你這東西話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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