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塊幽深的黑影緩緩在前方鋪開,機甲步步逼近,南舟看清了那片黑影是一顆巨大無面的頭顱。
太一混元像雙手間懸著一枚石球,它本該永不停歇,此刻卻紋絲不動。
南舟壓住謝無尤的手臂:“先別靠近!”
謝無尤聞言也不多問,反向扣下控制桿,無名撤身飛速倒退,上官元被急救槽固定得死死的,看不見前方,只好嚷嚷:“怎麼了?又怎麼了?”
石像周圍彷彿存在無數個看不見的大洞,謝無尤給了無名一個探測距離的指令,所有引數穩定了短短一瞬就全亂了,明明石像近在眼前,系統卻一會兒判斷它在三百公里外,一會兒判斷它只有十幾米遠,到最後乾脆變成負數。
連謝無尤都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失真了。”
整片水域向內一縮,剎那間,無名周圍的海水激素流動,從四面八方爆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撕扯聲,白沫旋轉著塌陷,形成一個橫貫視野的巨大漩渦。
謝無尤當機立斷,開啟無名背部的鰭狀穩定翼,機身橫向甩尾,南舟被固定帶勒得往旁邊倒,謝無尤一把按住他肩膀,只用單手操作。
南舟被他死死抵著,四周震動不休,謝無尤手指不斷磕到座椅邊緣,不多時就浮起一片紅痕。
南舟:“你手——”
“沒斷。”
上官元是個工程師,這輩子上戰場的次數屈指可數,嚇得嗓子都喊劈了:“戚爭現在不是你耍帥的時候!你好好用兩隻手開!兩!只!手!”
謝無尤勢在必得地笑了笑,當漩渦不斷靠近,亂流撲面而來,無名擰過身,準確卡進下方一截斷裂的廊橋,堪堪穩住身形。
上官元被顛得腦漿好像都在沸騰,有氣無力地“嗷”一聲。
周圍黑得毫無邊界,無名像被吞進鯨魚的腹腔裡,外部探照燈打出去,光束不到十米就被撕碎。
黑暗深處,太一混元像的雙手正在無聲裂開,裂痕被壓力撕成一條寬闊的口子,埋在巨像體內的紅色觸點暴露出來,隨著海水震盪忽明忽暗。
裂縫處的石塊爭先恐後落下,每一塊都有房屋大小,南舟寒毛都立起來了,在這個重力都不按常理出牌的地方,中控臺上的所有指引都已經失靈,躲閃全憑直覺,他剛想說話,謝無尤指尖在他嘴唇上一壓,仔細聽外面碎石摩擦聲,操縱機甲跳出廊橋,幾度劇烈翻轉,一塊巨石轟然砸下,那道廊橋瞬間被碾作碎片。
上官元的聲音變了調:“它在掉殼?!”
廊橋爆炸的衝擊波追上無名,機身被推得向前狂飆,又一道亂流從側面切來,像一條翻身的巨龍,裹著碎石和斷裂的金屬,每一次翻卷都帶著足以碾碎機甲的壓力。
駕駛艙內的燈全部熄滅,備用光亮起,謝無尤的側臉被紅光切得鋒利,雙目如同含著兩點血珠。
他把外部檢視開啟,拖到兩人中間:“南舟,幫我注意暗流。”
這兩個人在天崩地裂裡怎麼還能有商有量的?上官元放聲嚎:“外面不就是海嗎!黑得要命能看清就有鬼了啊——”
南舟攥緊扶手,聲音發緊:“正前方不能走,有水牆,往下。”
謝無尤笑了一聲:“聽見了,太初,坐穩。”
上官元崩潰:“我被你塞棺材裡了還不夠穩嗎!”
無名關閉上方兩組推進,整個機身向下墜落,失重感攫住所有內臟,謝無尤單手壓住主控,另一手飛快切換噴口方向,無名貼著太一像胸前裂開的紋路俯衝而下。
頭頂,水牆轟然合攏,左右兩股暗流撞在一起,發出雷鳴般的巨響,無數碎石被碾成粉末,白色塵霧滾滾鋪開。
無名從石像身邊劃過,石像沒有臉,可它彷彿看見了這臺機甲,胸前某處一震,暗流爆炸般反撲而來,像一隻巨掌,狠狠拍在機甲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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