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星上,淺水鋪過庭院,石橋橫臥,橋下荷葉連綿,衡臺兵敗如山倒,這裡卻依舊維持著近乎奢侈的平靜,彷彿所有變故都是一場遙遠的風暴,吹不進這滿池荷香。
風自荷塘深處起,荷葉上的水珠滾了一圈,啪嗒落入池中,那股風沿著迴廊扶搖而上,捲到戚容身邊,吹得他衣袖微微一動。
戚容走到白玉欄杆邊,點開終端,投出一道淡藍色光幕,光幕正中央赫然是陸明的臉。
陸明在衡臺兩百多年,留下的資料浩如煙海,足夠戚容煉化出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工智慧,光幕裡的陸明眉頭緊鎖,好像還在因為魂魄被拘著而不悅,
戚容將投影轉了個方向,讓“陸明”面朝外,指了指樓下。
“你看,都處理好了,比想象中省事。”他說。
高閣下方,兩三具屍體倒在荷塘邊,血順著石縫和臺階緩緩流淌,滿目紅煙瀰漫,還有幾具半浸在水裡,衣袖漂浮,荷葉輕輕碰著他們慘白的手指。
凝霜港一戰後,戚容迅速召集其餘八位典樞,八人正因戰敗而惶惶不可終日,聽聞訊息,紛紛到瑤光星赴約,殊不知這滿院風荷,就是他們最後看到的景象。
“陸明”張開嘴,艱難地說:“你把他們都殺了?”
“別這麼驚訝,”戚容倚靠欄杆,淡淡糾正道,“嚴格來說,你也是我殺的。”
“陸明”不悅地閉緊嘴巴。
戚容盯著他鐵青的臉色,反而笑起來:“脾氣比活著的時候更大。”
“現在怎麼辦?”陸明聲音低沉,“天樞沒人維護,執序司散了,你把典樞院其餘八個人全殺了,只剩你一個,濁清,你要做孤家寡人嗎?”
戚容倚欄遠眺,清風徐來,大片蓮葉簌簌翻動,他忽然來了興致,抬掌一拍欄杆,一朵白荷自萬頃碧葉間升起,花莖不斷拉長變細,直直升到高閣欄杆旁,與戚容平視。
戚容撥弄那枝探到近前的白荷,顫抖沿著手指傳遞到荷花上,柔嫩的花瓣也跟著陣陣發抖。
他展開五指,在光幕面前搖了搖,對陸明閒話道:“你看,我在觀星樓留下的傷是好不了了,容貌可以恢復,但神經損傷是最難治的。”
陸明的眼神隨著戚容的動作左右搖晃,氣得咬緊牙關:“所以我才問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戚容收起四指,食指對著陸明警告地一點:“你死了以後,確實比活著的時候吵。”
“明明是你心虛!”
戚容由衷地嘆了口氣:“我現在身體壞成這樣,哪裡也去不了,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在大荒的天樞沒人維護,會繼續退化,直至退回到最原始的狀態,變得跟舊時代的電腦一樣可笑,蟑螂一樣的荒籍根本殺不乾淨,遲早爬滿那片土地,核心座標暴露只是時間問題,衡臺能屹立至今全靠天樞,現在靠不住了。”
陸明焦躁地甩了甩頭,愈發咬牙切齒:“你既然什麼都明白,那為什麼還不跑?找個地方隱姓埋名,也許還能活下來。”
戚容不屑一顧:“隱姓埋名?我何時低調過?”
他望向樓下,目光從那些橫倒的屍體間一一掃過:“打個賭吧,即使天樞崩解,秩序不存,站在最高處的人,依然會是我。”
“就憑你一個人?”
“誰說我是一個人。”
陸明正要追問,終端忽然震動起來,戚容看到有人來訪的提示,面露喜色地在光幕邊緣一點,將陸明靜了音。
“人已經到了。”
戚容往樓下走去,陸明的嘴仍在一張一合,神情冷硬,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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