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隨荊捧了把雪,在手裡團了團:“你倆還點上菜了,說飛昇就能飛昇的嗎。”
“就是。”春憫附和道,“我——呸、呸呸呸——嘶——”
他話沒說完,門牙就正中一顆雪球!
“哈哈。”秋隨荊翻了個身,趴在雪地上指著春憫笑,“要是我飛昇了,第一個就點你,叫你給我做牛做馬,累不死你這懶漢!”
春憫抹了把臉,把嘴裡的雪呸乾淨了:“毛病,不點自己媳婦兒點我,誰家——誒!喂!”
又是一顆雪球迎面打來,比方才打得還用力!春憫連忙躲在樹後,彎腰也團起了雪,聽到動靜,立馬扔了出去,口中念念道:“做牛做馬不能,當三毛還是可以的,今個兒就讓您見識見識驢大爺的神威——”
“啊!”李十五兜頭被砸了一臉,眼睛都睜不開,氣憤道,“我還想幫你來著!”
秋隨荊壞得很,立時輕步跑來,往李十五的領子裡塞了把雪,在李十五的慘叫聲裡同時大叫道:“春憫!你這人怎麼這樣!大師兄怎麼你了!”
春憫看著秋隨荊狡黠的笑容瞠目結舌:“……您是越來越壞了,這缺德事兒能是我做的嗎?”
這缺德事確實更像春憫做的,李十五氣死了,低頭拿起一捧團也不團就往春憫身上砸。
春憫也不管了,刨土樣的四處挖雪,頭還沒抬起來,那邊李十五和秋隨荊又掐上了。李十五狂搖秋隨荊站著的那棵樹,抖落的雪屑澆了兩人滿頭,立時又燃起了新的戰火,春憫大呼痛快,手下也一點沒慢。
三個人在小蓮山上你追我趕,覓食的野獸紛紛退避三舍,驚起的雀鳥點過這碧空如洗的天際,枯枝覆雪,幾株小芽自雪下鑽出,那是今年春早將開的花。
同月,竺蒼大敗東綸,西南邊境埵江郡失守。
同月,北部窨決進犯。
次月十五,正照四十三年,嘉興皇帝駕崩。
次月廿一,鬼蜮神冢谷易主,酒照殺判官而代之。
三月,合會召開。
三月十五,若干邪修大鬧合會,致九死十三傷。
三月廿二,合會透過三項決議,三項決議均不對外公示。
四月,中青劍試的參試人員全部回到中青,至劍試結束前,不得外出,也不得退出。
在被近乎軟禁的三年間,他們幾十個少年人似在黑夜裡被驅逐的一群羊羔。不見前路,也看不清後面執鞭之人是誰,只是茫然地、拼命地往前跑,這期間或踩踏了彼此,或從彼此身上汲取過體溫來度過這寒夜。
他們急於衝破這黑暗,去望見那盡頭的光亮。
“如若明日劍試時,我等的頭頂落下一顆天外飛石。”萬相坐在盤愚殿前的長梯上,望著金烏西沉的天際,嘆息道,“此地便是我與諸君的墳冢。”
“若地下相見。”萬相用柺杖杵了杵地,“我便請諸君喝一杯,以盡師生之誼。”
那是長夜之前,寒鴉的最後一聲啼鳴。
==========作者有話說:==========
*葉紹翁《遊園不值》
*葛洪 《枕中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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