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上下左右都空無一人,院子裡剩下一個最接近人的春憫站在假山石上一言不發地看他,顯然並非罪魁禍首。
“我怎麼……好痛好痛好痛!!!”
“什麼人在嚷嚷?春憫!你用了什麼手段!!”
“春憫?倏山仙?倏山仙你在哪裡?我怎麼會——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你一掌給我劈暈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春憫在一旁看這那虛真,時而叫罵,時而騰身而起狂打一套拳,時而動用方位術在滾滾天雷間穿行,時而自己與自己吵了起來,一人演了一整出曲苑雜壇,相聲小品魔術雜技應有盡有。過了快一盞茶的功夫,那“虛真”才慢慢意識到,那奇怪且陌生的聲音是從他自己嘴裡傳出來的。
春憫不知自己該不該覺得鬆一口氣,只是方才嗡鳴的耳朵確實在此刻重歸平靜。
那兩人大概就不這麼想了。
“你竟沒死!”虛真驚詫道,“這怎麼可能!三魂已碎,你斷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我不要活!!”李四還在哭天搶地,既無暇慶幸自己還活著,也無暇關心自己的現狀,他還恨不得自己死了痛快,軀殼裡天道反噬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著,這疼痛不似尋常的傷口,隨著時間推移能夠慢慢麻木,他至始至終都這麼疼,疼得無法忍受,疼的痛不欲生。
“讓我死吧!!我不要活!!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
“春憫!”虛真在李四的哀嚎聲裡只能間插些話出來,“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已殺了他,我二人融為一體,為何他卻能支配我的身體?”
春憫摸了摸下巴,坦率道:“不知道。”
“你——”
“真不知道。”春憫琢磨著,“我連自己殺了調時時的記憶都已沒有了,哪來得經驗給您傳道授惑?要不您忍忍算了,就當蛋羹煮成白水蛋了,白跟黃分得清晰些,總比沒黃的蛋好吧。”
這番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說辭自然只會越發急怒虛真。他罵得越發難聽,李四也哭得越發傷心,於情於理他春憫該寬慰李四一二,這反噬他自己也日日受著,自然知道有多疼,可不知怎得,春憫心裡沒有湧上多少同情,反而有些隱秘的快意,索性同院中的祟物們坐在了一處,好整以暇地看他這二魂一體之人發癲。
“你別吵了!”率先扛不住的是虛真,李四的哭聲猶如魔音貫耳,他本來十分的痛感被這哭聲渲染出了十二分,“吱哇亂叫的有什麼用!你不想疼便速速自行了斷,這般對你我都好!”
李四啜泣著:“怎、怎麼了斷?”
虛真:“……”
虛真:“……好問題。”
怎麼了斷?李四已確實地被殺了,並且在他面前非常標準地魂飛魄散,這還是虛真自己親手動的手,手感現在還殘留在狼毫上,這樣都沒能了斷,還能怎麼了斷?
春憫殺了調時,除卻繼承了其權能以外,整個人並未改變,更沒有出現這一體雙魂的情況。他幾乎是照著做的,可為何自己卻落到這地步了?
“你真的沒動什麼手段?”虛真開口,也不知是問誰,李四見他也一點辦法沒有,接著嚎啕大哭,一旁的祟物知道這人不能不是他們能惹的,不敢近身,只縮在春憫旁邊繼續享受著厲鬼般的哭叫,春憫的嘴角也揚了揚,不知在享受些什麼。
李四糨糊樣的腦袋裡還在湧現出他處理不了的東西,一些模糊的,破碎的,陌生的片段在他眼前閃現,好像屬於他,又好像不屬於他,可疼痛令他難以捕捉到那些倏忽而過的東西,他只恨不得將自己的腦袋在這雪地上磕爛,以瞭解這無邊無盡的苦難。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那群膽小如鼠的祟物霎時又溜了個乾淨。
“您瞧您,吵得太大聲,都擾民了。”春憫斜眼看向門外,慢騰騰地將黑布綁回了眼上,“一會兒您自個兒去捱罵。”
他才站起身,褲腳就讓一個石頭怪扯了扯。
這破離宮裡的祟物,都是些不入流的小祟物。是珠玉掐算著,哪怕自己已經奄奄一息,一陣春風吹來都能散魂的虛弱狀態下,也必定能壓制的小東西,祟物之間只有弱肉強食而無信任可言,值得相信的只有對方的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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