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十塊給多了,要我說,三十塊頂天了,這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破爛貨。”
顧大友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生怕這老太婆當場反悔把錢要回去,趕緊給媒婆使眼色。
媒婆也是個人精,立馬甩著手帕湊上來:“哎喲我的老姐姐,這話可不能這麼說。
這叫‘瘦金胖銀’,這丫頭骨架子好,結實!再說了,這好事多磨,進了門生了大胖小子,那就不是五十塊的事兒了,那是給老王家傳宗接代的大功臣!吉利,吉利著呢!”
王婆子被這幾句吉祥話哄得臉色稍微好看了點,吧嗒了一口旱菸:“行吧,也就是看在大夯喜歡的份上,大夯,趕緊走,趁著天亮回去,別誤了晚飯。”
王大夯應了一聲,伸手抓起板車的車把,渾身的肥肉一顫,推著車就往外走。
顧大友和馬碧蓮跟在後面送,一臉的如釋重負。
板車軲轆壓在土路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被子底下的顧年年還在微弱地掙扎。
就在板車剛推出大門口,還沒拐上大路的時候,一道人影突然衝了過來,帶起一陣風。
“我看誰敢把人帶走!”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把王大夯嚇得一哆嗦,板車差點推溝裡去。
眾人一愣,抬頭看去。
只見不遠處的土路上,顧歲歲面若冰霜地站在那兒,身旁站著年輕力壯的沈向北,手裡那根手腕粗的木棍子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悶響,震得人心頭髮顫。
最前頭的張明霞叉著腰,一雙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指著王大夯的鼻子就罵:“哪來的豬頭燜子,光天化日之下搶人是不是?把你那爪子給我撒開!”
王大夯何曾被人這麼罵過,當即眼珠子一瞪:“哪來的瘋婆子,管老子的閒事?這是我花錢買……娶的媳婦!”
顧大友一看是顧歲歲,臉色頓時變得黑紅交加,又是心虛又是惱怒:“歲歲?你回來幹什麼?這裡沒你的事,趕緊滾回婆家去!”
顧歲歲沒理他,徑首走到板車前。
“大姐。”她輕聲喊了一句。
被子底下的身影忽然安靜下來不再掙扎,而始終沒有流一滴眼淚的顧年年,此時才忍不住哭了起來。
顧歲歲鼻子也有些發酸。
一把掀開那床髒兮兮的破被子,露出底下滿臉淚痕、嘴裡塞著破布的顧年年。
那一刻,顧歲歲的眼神冷得像是數九寒天的冰碴子,她伸手扯掉年年嘴裡的布,一邊解繩子,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
“娘,向北,今天誰要是敢動我大姐一根指頭,就給我往死裡打,打死了我償命!”
顧歲歲手底下的動作沒停,麻繩在她手裡跟麵條似的,三兩下就被扯斷了。
顧年年剛獲得自由,身子一軟就要往地上出溜,顧歲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將人護在身後。
這煮熟的鴨子眼看就要飛,王大夯哪裡肯幹,他花了整整五十塊錢,連個響都沒聽著就讓人給截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