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是呢,指定是沈三哥上輩子積了德......人老話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向南是個有福的,三哥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沈寶林也在人群之中,原本壓著帽子,低垂著腦袋眼觀鼻鼻觀心,別人嘰嘰喳喳,他卻一句話也沒說。
現在問到他頭上了,再不開口更引人注意了。
他先嘆了口氣,才慢慢說道:“......那有啥用,向南是有資格領糧食,那也得糧店有糧啊!
你們不知道,聽說縣裡的糧庫都空了,從過年到現在一顆糧食都沒賣過。
城裡人不像咱們,一個秋攢下一年的口糧,他們一次能存個七八天的都算是好的。
七八天之後要是沒有賣糧的,那就得餓著......我聽向南說,他們單位的同事好些人家都斷頓了,每天拿著錢拿著票都買不到糧。”
“我也聽說了,我兒媳婦兒她有個表姑的姑娘嫁進城裡了,聽她說那姑娘還到村裡來問有沒有賣糧的呢!”
“啊?工人也有吃不上飯的時候啊?”
眾人一聽,再看看沈寶林慘白的臉,忽然覺得他們也還不錯了,至少肚子餓可以躺著不動,他們工人肚子餓著也得去幹活。
這麼一想,心裡竟詭異地平衡了不少。
至於沈寶林還算豐盈的臉頰,誰也沒在意,村裡還有比沈寶林胖的呢,可那不是胖,而是餓腫的。
“......不過今年冬雪下的厚,融得也順當,今年收成就是再差,咋也能比去年強。”
“也是,這馬上要開春,山上野菜也冒芽了,多少填補點兒,這日子也算有個盼頭了。”
見他們又說起了別的話題,沈寶林吐出了一口氣。
今天早晨出來的時候,看著雖算不上紅光滿面,但氣色很好的臉,張明霞咋看咋不對。
這一冬天他們家基本都不咋出門,又沒缺吃少穿,不僅沒瘦,還胖了點,白了點。
原來不出門見人少也就算了,可就他現在這臉出去晃盪,往人群一站,那就是啥雞啥群,一打眼就瞅出來跟別人不一樣。
所以,為了讓他顯的滄桑點兒,特意往他臉上抹了點兒爐膛裡的草木灰,這臉一下子慘白起來。
地裡開始上工掙工分,還有要提前修理農具和挑選糧種。
張明霞在家也逐漸忙碌起來。
冬天的大厚衣服穿了一冬天要拆了清洗,厚棉鞋也都洗洗刷刷,破了地方補一補,晾曬好了收起來等明年再穿。
這也就是他們現在條件好了,擱以前,哪有這厚棉鞋,二棉鞋帶著滿腳的凍瘡過一冬都是常事。
“這兩把凳子腿兒都有點活動了,等你爹回來讓他敲一敲.......對了,歲歲,向南說了那頭新房子啥時候蓋嗎?”
趁著天氣好,顧歲歲正在曬衣服,她把自己的薄衣服也都拿了出來,西院的院子裡,從東到西牽了一根長長的繩子,上面掛滿了衣服,男裝女裝都有。
要是這時候有人進來看肯定會覺得不可思議,誰家能有這麼多的衣服。
還都是好衣服,打眼看去,這些衣服褲子沒一個有補丁的。
聽見張明霞問,顧歲歲回答:“說了,他說這兩天就在城裡找找人.......蓋房子的還好說,就是打井的老師傅不好找,這活需要專業的人來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