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弓著高大的身軀,湊到襁褓前,藉著昏黃的光仔細端詳。
小傢伙閉著狹長的雙眼,眉毛只有淡淡的一層,鼻樑卻生得長而挺,小巧的嘴巴微微張著,吐著若有似無的氣息。
一隻鬆鬆攥著的小拳頭乖巧地靠在臉頰邊,雖然皮膚還帶著剛出生時的紅皺,但那眉眼的輪廓,分明有七分像顧歲歲。
沈向南試探著伸出一根食指,輕輕塞進那個小拳頭裡。
小傢伙下意識地收攏手指,將他粗糲的指尖緊緊攥住。
那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猛地撞擊在沈向南的心口,酸酸脹脹的。
這是他的兒子,是他和歲歲血脈相連的孩子!
等他長大了,他要教他讀書認字,教他練拳強身,教他照顧家人,還要教他怎麼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沈向南面色柔和,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在此刻徹底鬆懈下來。
產婦們都需要休息,病房裡難得陷入了一片靜謐。
唯獨隔壁床那個小女嬰,許是餓了,又或者是尿溼了,在薄被裡哼哼唧唧地扭動著。
那哭聲不大,像只初生的小貓崽般細細弱弱的,聽得人心裡發酸。
張明霞瞅了一眼窗外,天還沒亮透,但估摸著時間,沈桂花和顧平安他們應該快把飯送來了。
她壓著嗓子囑咐沈向南守好顧歲歲,又讓沈寶林盯著點孫子,自己則拎起熱水瓶去水房打滿開水。
隨後,她端起臉盆,將小寶剛換下來的尿布拿去洗。
縣城雖小,但這縣醫院的婦產科卻管著十里八鄉的孕婦。
這一整層樓十幾間病房,都住了人。
鐵打的產房,流水的產婦,走廊裡最不缺的就是新生兒。
這就導致了走廊暖氣片上一票難求,成了“兵家必爭之地”。
上頭搭滿了花花綠綠的尿布和小衣裳,空氣中常年飄蕩著一股消毒水混合著嬰兒屎尿的特有氣味。
張明霞端著盆,在走廊裡來回溜達了一整圈,才眼疾手快地搶佔了一個剛被人收走幹尿布空出來的位置,把洗得乾乾淨淨的兩塊溼尿布展平晾了上去。
等她回到病房,顧歲歲還在沉睡。
襁褓裡的小寶卻不安分地蠕動起來,小嘴委屈地撇著。
沈寶林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喘,用氣音小聲問:“小寶是不是餓了?”
孩子還沒取大名,老兩口便一口一個“小寶”地叫著。
張明霞湊過去看了看,又瞅了一眼熟睡的顧歲歲,為難地搓了搓手。
“歲歲還睡著,也不知道這會兒有沒有奶......要不,先給小寶喂點溫水墊墊肚子?”
說著,她轉身就要去拿飯盒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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