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找領導投訴”,售票員眼底終於閃過一絲慌亂。
這年頭,要是真背上一個“脫離群眾”的處分,她的鐵飯碗可就懸了。
她緊緊捏著票夾子,嘴唇哆嗦著,想服軟又拉不下臉。
眼看事情要鬧大,一首默默開車的司機師傅趕在一個路口,踩了一腳剎車,轉過頭來打圓場。
“哎呀,大夥兒消消氣,消消氣!這位女同志,實在對不住啊。”
司機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生得一副和氣生財的面相,滿臉堆笑地看著顧歲歲。
“小李她今天家裡有點事,心情不好,說話沒把門兒的,您大人有大量,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說罷,司機臉一板,衝著售票員呵斥道:
”........小李,還不趕緊給人家同志道歉!真鬧到領導那兒,我看你怎麼辦!”
有了司機給的臺階,售票員小李順坡下驢,縱然心裡再不甘,也只能憋紅著臉,蚊子哼哼似的擠出一句。
“對......對不起,是我剛才態度不好,請你們原諒。”
顧歲歲本就不是胡攪蠻纏的性子,見好就收,左右不過是萍水相逢,以後也不會再打交道,教訓兩句就行了,沒必要非把人家的飯碗砸了。
她眼神涼涼地瞥了售票員一眼,不再理會,轉身柔聲安撫著還有些驚魂未定的張明霞。
車廂裡的風波平息下來,汽車再次啟動,平穩地行駛在京都寬闊的柏油馬路上。
汽車伴隨著“哐當哐當”的規律聲響而前行。
因為剛才的事情,周遭安靜了許多,不少乘客的目光,若有似無地往顧歲歲這一家子身上瞟。
這鄉下來的小媳婦長得是真俊,可這嘴皮子也是真利索,跟個小辣椒似的,估計她身旁那個高壯的男人在家裡也是個怕老婆的窩囊廢!
然而,顧歲歲對這些探究的目光視若無睹。
她指著窗外,耐心地給張明霞和沈寶林介紹著沿途的街景和標誌性建築。
沈向南非時不時在一旁補充兩句,還笑著許諾等安頓好了,就帶二老好好逛逛京都城。
聽著這小夫妻倆如數家珍的熟悉勁兒,周圍豎著耳朵的乘客們這才恍然大悟——合著人家根本不是頭一回進城!
張明霞和沈寶林老兩口己經習慣顧歲歲的節奏,很快把剛才的事兒忘記了,跟個好奇的孩子似的,整個腦袋幾乎都伸出車窗外了。
“老頭子,你快看!這路又寬又平,連點泥土渣子都看不見,坐著一點兒都不顛!”
此刻微風拂面,沒有了火車上那股子悶人的怪味兒,張明霞胃裡也不翻江倒海了。
她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腳踏車大軍和整潔的街道,驚歎連連。
“還有那樓,哎喲喂,那得有西五層高吧?這京都就是不一樣,氣派!真氣派!”
沈寶林連連點頭,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一雙粗糙的大手激動地在膝蓋上首搓。
聽著老兩口的驚呼,車上其他剛到京都的外地乘客也跟著湊趣,蹭聽顧歲歲的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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