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二麻子衚衕。
薄霧還未散盡,空氣中己經瀰漫起各家各戶生爐子引煤球的嗆人煙火氣,其間還夾雜著棒子麵粥和鹹菜疙瘩的鹹香味兒。
此時正是大清早趕著上班、上學的點兒,西合院裡跟炸了鍋似的,熱鬧非凡。
水池子邊排隊洗漱的,端著尿盆匆匆往外倒的,還有為了搶個避風的生火地界兒拌嘴的,交織成了一首充滿市井氣息的衚衕交響曲。
不過今兒個,院裡的大爺大媽、大媳婦小姑娘們,眼神都不自覺地往南邊那間空了許久的偏廈子瞟。
大家都聽街道辦透了風,說這院裡最後一間房,也就是那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偏廈,被兩個外地來的年輕人給租下了。
這年頭,能捨得一個月掏十五塊錢租房子的,絕不是一般人。
大夥兒心裡都跟貓爪子撓似的,好奇這新搬來的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哎,她徐嬸子,你昨個兒在家,瞧見租房子的那倆外地人了沒?知道他們是幹啥的不?”
住在西廂房的黃老太太,一邊用粗糙的手給六歲的大孫子抹臉,一邊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打聽。
徐蘭芝“呸”的一聲吐掉嘴裡的白沫,把牙刷塞進搪瓷缸子裡涮了涮。
她正納悶家裡牙膏咋又快見底了,聽見黃老太太搭話,便抬起頭回道。
“我是見著那小夫妻倆了.......你是沒瞧見,那小媳婦兒長得跟天仙下凡似的,又高挑又白淨,我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著長得這麼標緻的姑娘!
而且啊,我聽街道辦的小劉說,那小媳婦兒是來上大學的.......你們猜猜,是哪個大學?”
徐蘭芝用毛巾胡亂搓了一把臉,還不忘賣個關子。
院子裡這會兒有七八個人在忙活。
黃老太太的二兒媳婦葛桂香正對著窗玻璃梳頭,聞言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哎喲,瞧徐嬸子這神神秘秘的樣兒,該不會是京大吧?哈哈哈......你都說是小媳婦了,一個結了婚的女人能考上啥大學?
這樣的能上箇中專,那都是祖墳冒青煙了!”
徐蘭芝還沒來得及接茬,昨天同樣在家的王曉燕就翻了個白眼,涼涼地瞥了葛桂香一眼。
“桂香嫂子,還真讓你給說著了!人家那姑娘,還真是考上京大了。
要按你那說法,人家那祖墳估計不是冒青煙,是著大火了呢!”
王曉燕是徐蘭芝的大兒媳婦,她最看不慣葛桂香那副小人得志的做派。
不就是生了個帶把兒的嗎?搞得像全天下就她會生兒子似的。
整天在院子裡咋咋呼呼、吆五喝六。
還有她那個寶貝兒子,都六歲了還不會自己洗臉撒尿,天天指使著自家幾個丫頭伺候,跟個封建地主家的小少爺似的。
偏偏黃老太太也跟著偏心眼兒,婆媳倆一起慣著。
說起二麻子衚衕的這個大院,是個還算規整的西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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