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來高的粗糲男子連頭都不敢抬,跪倒在軍帳邊緣,“太子。”
“來了多少人?”一個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問。
“唰啦,唰啦——”是衣料擦磨過熊皮地毯的聲音。
“回太子,屬下無能,屬下不知道,”挪摩深深垂頭,看見一雙鐵靴立在自己面前,他重重地吞了吞口水,“外面風沙太大,敵人狡猾,我們追出去後什麼都沒有。”
疲敵之策嗎?還是,反其道而行之?燭火撒在宗律摩軻爾臉上,明明滅滅,陰冷異常,“傳令下去,全軍今夜枕戈待旦,若有異動立刻出兵!”
“是!”
此刻,眾人風馳電掣般地回到城中,心頭都有些惴惴,半是亢奮,半是不安,雙眸亮得驚人,都往陳逍身上看。
陳統領髮絲上籠著一層黃沙,卻不顯狼狽,反而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尊失落的,歷經千年才重見天日的神像。
“大人,”一小將勒馬,滿懷期待地看著陳逍,“接下來屬下們要做什麼?”
陳逍露出了高深莫測的表情。
眾人緊張地看著他。
而後,陳統領便在道道緊密的注視下開口,他說:“回去歇著。”
“屬下明——啊,歇著?”
陳逍順手一拍對方的肩膀,笑道:“睡個好覺,哎呀,甜酣美夢,來之不易。”
話音未落,率先策馬而去,硃紅發繩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竟是說不出的張揚風流。
眾人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半天,不知是誰率先回神,“快,快回營了。”
那頭,烏羌前部營地諸人過了無比精神抖擻的一夜,都抱著十二萬分的警惕,直到太陽昇起,狂風褪去,他們的表情中都浮現出了不可置信,沒,沒事了?
極端警惕之後陡然放鬆烏羌軍累得上眼皮直貼下眼皮,但不得已只能輪流睡一個時辰,值守防務,精神極其不濟。
宗律摩軻爾深深地陷入由數百種獸皮拼縫而成的華貴皮椅中,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擺弄著手中的骨刀,緩緩道:“陳逍。”
軍帳中彙報事務的聲音一頓。
原以為北軍是塊馬上啃下來的骨頭,結果竟殺出個陳逍,他怎麼不知道昭朝幾時多了這麼號人物,年紀輕輕,卻好似宿將。
“太子?”聽到他的聲音,奴僕雖然聽不懂,但還是跪行上前聽吩咐。
宗律摩軻爾扭頭,“你繼續說。”
“是。”昭朝文士打扮的男子滿面堆笑,拿磕磕絆絆的烏羌話道:“臣看過了,今夜必然無風北軍不可能敢靠近營地。”見宗律摩軻爾仍皺著眉,他又殷勤地補充,“太子,北軍無論是人數還是輜重都遠遠小於烏,我軍,他們不敢主動開戰,昨夜不過是滋擾疲敵之策罷了,今日沒有風沙遮蔽,就算借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再來!”
宗律摩軻爾揮揮手,趕狗似的,“下去。”
男子眼中閃過一抹屈辱,口中忙道:“是,是!”
今夜,烏羌軍營地星星點點亮著火把,但細看之下卻可見巡邏的人比昨夜多了兩倍,各個警惕地環顧四周。
宗律摩軻爾盯著營帳中的宮漏——這是一隻從昭朝宮中御製的極品,用的不知是什麼材質,觸手生溫,在夜間隱隱發光,宮漏的內壁鑿得纖薄無比,可見內裡流水,外部則乾脆雕琢成瀑布,流水潺潺,巧奪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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