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連落第七日,古溪古鎮已然徹底泡在一片溼冷之中。
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油亮發黑,踩上去滑膩難行,街巷兩側的屋簷滴水連成不斷的線,滴滴答答的聲響混著呼嘯的寒風,把整座古鎮裹進一層化不開的陰冷溼氣裡。空氣裡除了雨水的腥氣,還多了一縷若有似無的、陳舊的腐甜氣息,正是嫁衣煞氣被雨水催發後,瀰漫在空氣中的味道。
連日閉門不出的鎮民,臉上的惶恐一日重過一日,偶爾有人撐著油紙傘匆匆穿過街巷,也皆是步履匆匆,頭埋得極低,不敢四處張望,更不敢開口交談,整座古鎮死寂得如同無人荒村。
周婆婆家的小院裡,雨絲斜斜飄落,打溼了院中的青石地面,牆角的青苔被雨水養得愈發濃綠溼滑。屋內炭火盆的暖意依舊,卻驅散不開林硯眉宇間的凝重。
他盤膝坐在床榻之上,雙目微閉,指尖捏著一枚銅錢,正藉著雨天煞氣最盛的時機,運轉走陰術法,細細感知全鎮煞氣的流動軌跡。
古溪的嫁衣煞氣,遠比他最初預想的更加厚重詭譎。尋常陰邪煞氣,多是聚於墳塋、荒宅等陰氣重地,流動緩慢,邊界清晰。可古溪的煞氣,卻像是活物一般,藉著雨水無孔不入,滲透進每一寸土地、每一間房屋、每一縷空氣之中,尤其是鎮子中心的古井與北側的竹林方向,煞氣濃度幾乎達到了令人心悸的地步,兩股煞氣隱隱呼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煞氣閉環,將整座古鎮牢牢困在其中。
“看來這古井,果然是和喜娘祠相連的關鍵秘境之一。”林硯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爺爺的手記中曾隱晦提及,古溪地界有“一井一祠,鎖百年怨”的說法,只是當年他到訪時,被人暗中阻撓,未能深入探查,只匆匆記錄了隻言片語。如今親身感受,才徹底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古井與喜娘祠,一明一暗,一陰一煞,共同構成了鎮壓與滋養嫁衣怨念的核心秘境。
“小林啊,別總閉門坐著,出來喝口熱湯暖暖身子。”周婆婆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菌湯走進屋內,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
林硯起身接過湯碗,暖意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體內的陰寒,輕聲問道:“婆婆,鎮子中央那口百年古井,平日裡都有什麼講究?”
周婆婆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斂,眼神中閃過一絲忌憚,緩緩開口道:“那口井是咱們古溪的根,自打古鎮建成起就有了,算下來怕有上千年曆史了。平日裡鎮上人吃水、洗衣,全靠那口井,可規矩也多。”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尋常日子裡,井水不許隨意浪費,不許往井裡扔髒東西,更不許孩童趴在井口張望。尤其是陰雨天,絕對不能靠近古井百步之內,老一輩說,雨天井水會‘喘氣’,會把人的魂魄吸走,往年就有不信邪的年輕人,雨天靠近古井,第二天就沒了蹤影,連屍體都沒找到。”
“還有,每年七月半,鎮上族老都會帶著祭品去古井邊祭拜,燒紙錢、供香火,求井裡的‘東西’安穩,別出來作祟。至於井裡到底有什麼,沒人說得清,只知道那口井深不見底,水涼得刺骨,大旱之年全鎮井水乾涸,唯獨它從未斷流過。”
這些細碎的講究,全是古溪人代代相傳的保命規矩,每一條背後,都藏著不為人知的詭異往事。
林硯靜靜聽著,把這些資訊一一記在心底,古井的神秘與兇險,在他心中愈發清晰。他能感覺到,古井之下,定然藏著關乎嫁衣怨念、甚至玄石碎片的關鍵秘密,只是如今時機未到,貿然探查,只會打草驚蛇,甚至身陷險境。
“對了,”周婆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前幾日雨剛下的時候,我聽巷口的張老頭說,他夜裡起夜,遠遠看到古井邊有個穿紅衣服的影子,一動不動站在那裡,也不打傘,就那麼淋著雨,等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影子又沒了。”
紅衣影子?
林硯眸色一沉,這已經是近期第三次聽聞古鎮出現紅衣身影了。前兩次分別在竹林外圍和荒廢老戲樓附近,如今又出現在古井邊,三處地點,恰好是古溪煞氣最重的三個秘境之地。
是怨念所化?還是有人刻意偽裝?
若是怨念所化,說明嫁衣怨氣已經凝聚成型,具備了初步的實體化能力,兇險程度遠超預期;若是有人刻意偽裝,那此人的目的,定然是想借此加劇鎮民的恐慌,推動婚事如期舉行,甚至引導眾人走向某個特定的方向。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古溪的局勢,已經到了愈發兇險的臨界點。
二人交談之際,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叩門聲,節奏緩慢,帶著幾分猶豫,不像是本地人。
周婆婆面露疑惑,這般陰雨天,又是傍晚時分,極少有人會登門拜訪。她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望去,只見門口站著一個身穿青色長衫、揹著藥箱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眼神溫和,周身氣息乾淨,沒有半分陰邪之氣。
“你是?”周婆婆開口問道。
“婆婆您好,我是外鄉來的遊醫,姓陳,路過古溪,遇上連日大雨,無法趕路,想問問可否在您家借住幾日,食宿費用我雙倍支付。”中年男子語氣謙和,禮數週全。
林硯站在屋內,目光落在中年男子身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此人氣息沉穩,眼神坦蕩,不像是奸邪之輩,但在這般敏感的時期,突然有外鄉人闖入古鎮,未免太過巧合。
他暗中運轉術法,一絲微弱的陰氣悄然探出,試探對方的底細。可中年男子周身氣息平和,沒有絲毫異常,彷彿只是一個普通的遊醫。
周婆婆見對方氣質正派,不像是壞人,又想著雨天趕路不易,便心軟答應下來:“進來吧,雨大,別淋壞了身子。咱們家房間不多,你就住西側的偏房吧。”
。雨風的外屋了絕隔,好關門院將手順,院進走腰彎,謝道聲連子男年中”。婆婆謝多,婆婆謝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