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俗鐵器能傷肉身,卻散不了煞氣,反而會激得兇屍狂性大發,到時候更難收拾。規矩之所以是規矩,從來不是束縛,是前人用血換來的最優解。
戰鬥持續了近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具老屍被陰符封住三處大穴,重重倒回墳坑之中時,林硯終於鬆了口氣。他額角滲著細汗,靈力耗損近半,呼吸也比剛才急促了幾分。
滿地都是散落的糯砂與符紙灰燼,幾十具兇屍橫七豎八倒在山道上,盡數被封住了煞穴,沒了動靜。
林硯沒有停歇,提著桃木劍,從最靠近的墳冢開始,逐一將兇屍搬回墳坑之中。他動作很穩,每放好一具,便抓一把糯砂沿著墳坑撒一圈,再用腳將翻出來的黑土重新填回去,踩實封好。
最後雙手結印,低聲唸誦安魂咒。
柔和的靈力順著指尖滲入墳土,安撫著棺中躁動的亡魂與煞氣。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向下一座墳冢。
不是什麼大慈大悲,只是對死者的敬畏,對規矩的恪守。墳冢本就是死者安息之地,生人破禁擾了安寧,鎮煞之後,自當將一切歸位,這是走陰人的本分。
等所有墳冢都重新封好,穢氣漸漸沉降,整片坡地終於恢復了入夜前的死寂。
林硯走到那座最先被挖開的舊墳前,停下了腳步。棺蓋還歪在一邊,裡面的骸骨被翻得七零八落。他蹲下身,將散落的骸骨一一撿回棺中,按原位擺好,又將棺蓋重新蓋回去,覆上墳土,撒上糯砂。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走向那兩個倖存的盜墓賊。
護身符的靈光已經黯淡了大半,堪堪撐著最後一層屏障。瘦猴扶著矮個坐在地上,兩人渾身是土,臉上毫無血色,看到林硯走過來,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帶著幾分畏懼,縮了縮脖子。
“先、先生……”瘦猴聲音發顫,嘴唇哆嗦著,“對、對不起……是我們鬼迷心竅,不聽勸,害死了大哥他們……”
矮個的傷勢更重,煞毒已經蔓延到了脖頸,呼吸微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著林硯。
林硯蹲下身,檢查了一下矮個的傷口。傷口發黑,泛著腥氣,煞毒侵得很深,再晚片刻,就要攻心而亡了。他從行囊裡取出一小瓶驅煞藥膏,又倒出兩顆固本丹,遞給瘦猴:“藥膏敷在傷口上,丹藥化水給他灌下去,能暫時壓住煞毒,保他撐到天亮。”
瘦猴連忙接過,手忙腳亂地給同伴上藥喂藥,一邊忙活一邊不停道謝,語氣裡滿是後怕與悔意:“先生,我們真的知道錯了……以前總聽人說黑風嶺兇險,只當是山裡人編出來唬人的,沒想到……沒想到是真的……”
“為了點銀子,把命都快搭進去了,不值當。”林硯語氣平靜,沒有責備,也沒有同情,只是陳述事實,“墳山的規矩不是空話,是無數闖山人的命堆出來的。貪念一起,規矩就破了;規矩一破,死局就定了。你們今天能撿回兩條命,是運氣,也是你們剛才沒碰棺中屍骨最後一點底線。”
瘦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低著頭說不出話。想起剛才自己伸手就要去抓骸骨,現在只覺得後背發涼,滿是僥倖。
上好藥,矮個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臉上的黑氣也退了少許。
林硯站起身,望向深山方向。夜色正濃,黑霧翻湧,暗處那道窺視的目光依舊存在,不疾不徐,像蟄伏的毒蛇,耐心等待著下一次出手的機會。對方全程沒有露面,只借盜墓賊的貪念引爆煞局,消耗自己的靈力,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泛白,靈力耗損嚴重,令牌也因為多次催動,溫度降了不少,需要時間溫養。
今夜這關算是闖過去了,可代價不小。
“起來吧,跟我到石洞裡躲著。”林硯開口,“今夜別再出來亂動,等天一亮,我送你們下山。記住,以後再不許踏入黑風嶺半步,也不許跟任何人提山裡的事。”
“哎哎!我們記住了!絕對不說!”瘦猴連忙點頭,扶著同伴慢慢站起來,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
三人一前一後,慢慢走回石洞。
洞外的風聲漸漸小了,煞氣也平穩了不少,可林硯心裡清楚,這只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平靜。守煞人既然布了這局,就不會只有這麼一手。
他盤膝坐在洞口,一邊調息恢復靈力,一邊警惕著洞外的動靜。青銅令牌放在膝頭,微微散發著溫熱。
夜色還長,真正的殺局,或許還在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