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試威力。”蘇伯忽然反應過來,伸手拿過桌邊的粗陶碗。碗裡裝著小半碗黑水,是昨日從回水灣取的煉煞陣水,墨黑腥臭,腐蝕性極強,滴在木桌上都能蝕出小坑。
林硯會意,指尖輕輕一引,半空中的太極圖緩緩落下,貼著水面飄了過去。
太極圖剛一碰到黑水,碗裡就響起了細微的“滋滋”聲。
墨黑色的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清,腥臭味飛快散去,不過短短數息功夫,半碗渾濁發黑的煞水,竟變得澄澈見底,連碗壁上沾著的黑漬都褪得乾乾淨淨,像一碗普通的清水。
碗底沉澱的泥沙靜靜躺著,半點煞氣都不剩了。
“成了!真成了!”蘇伯一拍桌子,鬍子都翹了起來,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好小子,真有你的!這麼多年沒人敢想的路子,居然讓你給走通了!”
他湊到桌邊,仔細看了看那碗清水,又抬頭瞅了瞅半空中緩緩旋轉的太極圖,越看越覺得妙:“難怪難怪!正陽太剛,陰守太靜,中間缺個活泛的引子。你這馭煞之力不陰不陽,亦陰亦陽,正好卡在中間當轉軸。就像船篙撐船,一點力,就能讓兩艘並行的船湊到一塊兒去。”
林硯收了靈力,半空中的太極圖緩緩散去,化作點點微光消失在空氣裡。他指尖微微發麻,神魂有點發虛——同時操控三種力量,還要維持陰陽平衡,對神魂的消耗不小。
“就是太費神。”他揉了揉眉心,“以我現在的修為,維持小範圍的太極陣還行,要是放大到能覆蓋整個煞陣的規模,撐不了太久。”
“夠用就行。”蘇伯擺擺手,毫不在意,“又不是讓你一直撐著。祭祀當晚,你潛入石窟核心,我在外圍破節點,等墨執使催動全陣破封印的時候,咱們倆同時發力,你在核心引太極陣,我在外圍呼應,內外夾擊,一口氣沖垮他的八脈鎖魂陣。只要陣一破,剩下的就好辦了。”
他越說越覺得可行,眼裡的光越來越亮:“當年你爺爺和我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重創執印使,封不住陣眼。咱們今天有了這法子,說不定能徹底把這煞陣連根拔了,了卻落霞渡百年的禍事。”
林硯點點頭,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原本懸著的一塊石頭落了地,破陣的把握至少多了五成。
“趁熱打鐵,咱們多練幾次。”蘇伯坐回原位,把守住印,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先練小陣,摸準節奏,再慢慢放大。你控制好中間的煞力氣度,我配合你的節奏走,咱們把契合度磨上去,爭取到時候能收發隨心。”
“好。”
林硯也不拖沓,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催動令牌。
這一次有了經驗,兩人配合得明顯順暢了許多。林硯先放出一縷陰煞做軸,蘇伯再緩緩放出陰守之力,林硯緊跟著催動正陽之力,三道力量一碰,便順著之前的軌跡旋轉起來,太極圖瞬間成型,比第一次穩了不少。
一次,兩次,三次……
晨光移過窗欞,從東邊挪到了南邊,草屋裡光影變幻,只有半空中的太極圖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從巴掌大,練到臉盆大;從需要凝神靜氣半分鐘才能成型,到呼吸之間便能布成;從林硯渾身冒汗、神魂發虛,到慢慢能穩住氣息,維持一炷香以上。
進步快得連蘇伯都嘖嘖稱奇,連說林硯是天生吃這碗飯的,比他爺爺當年悟性還高。
到了午後,兩人歇下來喝水的時候,太極陣已經能穩穩維持在半人高,陰陽流轉圓融無礙,連最細微的力道偏差都能及時調整過來。
“差不多了。”蘇伯喝了口粗茶,放下碗,“再練下去你神魂扛不住,留著力氣留到十五晚上。剩下的一天多,你好好調息養神,把狀態調到最好。我去沿岸再摸一遍節點,把位置標準,確保當晚能第一時間鎮住六條主脈。”
“好。”林硯應下,指尖輕輕摩挲著令牌。
陽光落在他臉上,少年人眉眼沉靜,眼底卻藏著鋒銳的光。
從青霧村到古溪鎮,再到黑風嶺、落霞渡,他一路走,一路學,一路把旁人眼裡的“旁門左道”“邪異之術”,走出了自己的正道。
祖輩沒走完的路,他接著走;祖輩沒闖出來的局,他來闖。
窗外的江水滔滔東流,卷著百年的沉冤與煞氣,日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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