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往上加力的時候,陣形晃了晃。林硯的陽勁衝得略快了些,蘇伯的陰力沒跟上,中間的煞軸差點被扯斷,水面翻起一圈白浪,太極紋差點散了。
“收三分陽勁!”蘇伯立刻喊,“陰力沉,走得慢,你等等我!”
林硯立刻收力,把正陽之力壓回三成,放緩了擴張的速度。蘇伯那邊則慢慢加重陰守之力,順著煞軸的節奏往前鋪。兩人一收一放,一快一慢,漸漸又找回了平衡,太極陣穩穩地擴到了兩丈寬,金青流轉,比剛才更圓融了幾分。
有了兩丈的經驗,再往三丈擴就順了許多。
林硯不敢大意,神魂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控制著中間的煞軸,像拉弓弦一樣,一點點把陣形往外撐。蘇伯也凝神靜氣,守印的青光綿綿不絕地輸出,穩如磐石,託著整個陣法的根基。
日光慢慢西斜,水面上的太極陣從兩丈擴到兩丈五,再從兩丈五擴到三丈。
到三丈的時候,林硯額角已經滲出了細汗。
維持大陣對神魂的消耗不小,既要控令牌,又要馭煞軸,還要兼顧蘇伯那邊的節奏,一心三用,極費心力。可他咬著牙沒鬆勁,指尖靈力穩如流水,太極陣在水面上穩穩旋轉,三丈之內,煞氣盡消,連水底的水草都看得一清二楚。
“穩住了!”蘇伯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振奮,“三丈寬,足夠用了!河神祠底下的石窟也就那麼大,真到了核心陣眼,三丈的陣完全罩得住。”
林硯沒說話,又穩穩維持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慢慢收力。
太極陣順著旋轉的力道緩緩縮小,最後化作點點微光,散進了江水裡。水面恢復平靜,只餘下一圈圈漣漪慢慢盪開,清冽的水汽撲面而來,再沒了之前的腥臭味。
兩人就這麼反覆練著。
收陣,佈陣,縮小,擴大,一遍又一遍。
從午後練到日暮,三個時辰轉瞬而過。
起初佈陣還要喊著號子對齊節奏,到後來,蘇伯一個眼神遞過來,林硯就知道該加力還是該收勁;林硯指尖微動,蘇伯就立刻跟上陰力的節奏。兩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太極陣從三丈縮到丈許只在呼吸之間,從丈許擴到三丈也不過半盞茶的功夫,穩得像練了十幾年的老搭檔。
夕陽落到江對面的山後頭時,兩人才收了手。
林硯躍回岸邊,臉色有些發白,神魂耗損不輕,可眼神卻亮得驚人。蘇伯也喘了口氣,把守住印揣回懷裡,老人年紀大了,連站三個時辰也有些腿軟,可精神頭極好,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行,真行。”蘇伯坐在石頭上,用袖子擦了擦汗,“就咱們倆現在這配合,對上墨執使,勝算至少有七成。他那點幻術迷魂的本事,碰上陰陽太極陣,根本沒用——陣裡神魂穩如泰山,邪祟侵不進來。”
林硯點點頭,接過蘇伯遞來的水囊,喝了一口。涼絲絲的水下肚,疲憊散了不少。
他也覺得進步很大。
從昨天第一次合陣就炸,到今天能穩穩維持三丈太極陣,不過一天多的功夫。這條路雖然是野路子,可走通了,竟比正統的合陣之法還靈活幾分。
“明天再鞏固一天,把節奏磨得再順些。”蘇伯站起身,望著遠處河神祠的剪影,語氣沉了下來,“後天就是十五,祭祀一過,夜裡子時就是月陰最盛的時候,墨執使肯定會選在那時候破封印。咱們就趁他全力破封、防備最弱的時候,給他來個裡外夾擊。”
“好。”
林硯應了一聲,也望向河神祠的方向。
暮色沉沉,祠堂的飛簷翹角隱在霧靄裡,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水底的煞陣還在緩緩運轉,吞吐著生魂與怨氣,等著月圓之夜的最終爆發。
可它等不到了。
林硯握緊了掌心的令牌,青銅表面溫溫熱熱的,貼著掌心,像祖輩傳下來的溫度。
兩天後,一切就該有個了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