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的鑼鼓聲順著江風飄過來,混著細碎的人聲,落在回水灣的水面上。
林硯站在礁石上望了一眼河神祠的方向,香菸嫋嫋升上半空,百姓們正陸續往祠前聚集。紙人陣的符力還剩大半,水鬼圍著紙人轉得昏頭漲腦,短時間內不會折返鎮子。他稍作沉吟,打算先回鎮口和蘇伯匯合,確認祭祀現場的情況。
順著蘆葦叢往回走,途經河神碑的時候,林硯腳步忽然一頓。
河神碑立在灘塗最突出的位置,碑身斑駁,刻著“安瀾定波”四個大字,是早年百姓為求平安立的。平日裡碑下水流平緩,江水繞著碑基緩緩流過,連浪頭都輕幾分。可今天,碑側三丈遠的水面上,竟無聲無息地旋著一個漩渦。
漩渦不大,直徑約莫兩尺,轉得不快,卻異常平穩,水面連白沫都沒翻起,像一隻藏在水下的眼睛,靜靜藏在泛著波紋的江面下。若是不仔細看,只會當是水流撞到礁石形成的尋常渦流,可林硯靈覺敏銳,一眼就察覺到了不對——漩渦周圍的煞氣濃度,比別處高出數倍,陰寒之氣順著水紋往外散,連周遭的空氣都比別處冷幾分。
“不是天然的。”
林硯皺起眉,指尖按住腰間令牌,靈力探出去一絲。剛一碰到水面,就感覺到底下傳來極強的吸力,連著錯綜複雜的陣脈氣息,順著水流往地底延伸。
是陣眼入口。
之前蘇伯帶他走的守印人密道,通往的是溶洞外圍,只能遠遠觀察封印和煞陣輪廓,碰不到最核心的區域。這處漩渦,十有八九是守煞人開鑿的主通道,直通地底溶洞的核心陣眼,平日裡被幻術遮掩,今日大陣催得緊,陣力外洩,才露出了破綻。
機會難得。
林硯心念電轉。祭祀當天,墨執使必然在核心催動大陣,分心兼顧祭祀的活祭流程,防備最是鬆懈。若是能趁機潛進去,摸清楚核心陣圖和碎片禁制的排布,夜裡破陣就能少走許多彎路,勝算也能再添幾分。
風險自然也大。孤身闖核心陣域,一旦被發現,就是身陷重圍,連撤退都難。
只猶豫了兩息,林硯就下定了決心。
富貴險中求。墨執使算準了他白天要護著百姓、不敢輕舉妄動,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他迅速從符袋裡摸出兩張避水符,分別貼在胸口和後腰,又含了一口凝神丹的藥粉,壓下氣息。確認周遭無人,他足尖輕點,身形如魚般悄無聲息滑進了江水裡。
江水冰涼刺骨,剛一入水,陰寒煞氣就順著衣縫往皮膚裡鑽。林硯催動令牌,淡金色的光罩裹住全身,將煞氣隔絕在外。避水符生效,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氣膜,水流順著氣膜滑開,連衣衫都沒打溼多少。
他順著漩渦的方向往下潛。
越往下,水流吸力越強,像無數隻手拽著他往地底拖。水底光線昏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全靠令牌的金光照明。約莫潛了兩丈深,腳下忽然一空,水流驟然變向,將他捲進了一條橫向的暗道裡。
暗道是人工開鑿的,寬約丈許,四壁的岩石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林硯穩住身形,貼著石壁往前遊,目光掃過那些紋路,心頭微微一震。
是完整的八脈鎖魂陣圖。
之前在溶洞外圍看到的,只是八條主脈的分支,零散不全。可這暗道石壁上的陣圖,從最核心的陣眼樞紐,到八條主脈的走向,再到每一處分支節點的勾連,全都刻畫得清清楚楚,紋路層層巢狀,一環扣著一環。
最讓他心驚的是,陣圖並非只有煉煞一路。
最內層的紋路,是極細的黑色煉煞紋,負責吞噬生魂、淬鍊煞氣;中間一層是鎖魂紋,像蛛網一樣,將十七道魂魄牢牢釘在陣眼中央;最外層竟然還有細微的安魂紋路,只不過是反向的——不是安撫亡魂,是強行穩住怨魂,不讓它們散掉,也不讓它們投胎,生生世世困在陣裡,當煉煞的燃料。
“好陰毒的手段。”
林硯指尖微微收緊,心裡怒意翻湧。
沈家滿門本就含冤而死,怨氣沖天,守煞人不僅拿他們的怨氣當煞根,還用反向安魂紋鎖住魂魄,讓他們死了都不得安寧,日日夜夜受煉煞之苦。百年下來,怨氣越積越深,煞陣也越來越強,等於把十七口人的冤屈,生生做成了一件殺人利器。
他強壓下心頭的怒意,凝神屏息,將石壁上的陣圖一點點刻進腦子裡。
哪裡是主脈節點,哪裡是陣眼樞紐,哪裡是破綻薄弱處,一條條,一道道,都記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八條主脈中,下游回水灣那兩條,果然如蘇伯所說,紋路最淺,和大陣的契合度最低,是整座大陣的軟肋。
。闊開然驟間空方前,夫功香柱半莫約了遊前往道暗著順
。頭出探悄悄,度速緩放,凜一頭心硯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