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有恃無恐,原來還藏著一手。”他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帶著幾分玩味,“河神燈當陽眼,青冥印當陰眼,中間用林家的馭煞術調和陰陽……蘇振海,你守了三十年渡口,藏得倒是深。三十年前你爹都沒捨得用的河神燈陣,今天居然拿出來給這小子打底子。”
蘇伯冷哼一聲,掌心守印青光再盛三分,穩穩托住陣腳:“對付你這等邪祟,自然要用些真東西。別以為佔著水底大陣就能為所欲為,有我們在,你半步都別想上岸。”
“半步都別想上岸?”墨執使低笑起來,笑聲陰冷,“蘇老頭,你也太看得起這破燈陣了。剛才不過是熱熱身,你還真當我破不了?”
他嘴上說得輕蔑,心裡卻著實高看了幾分。
原本以為只是兩個甕中之鱉,隨手就能收拾了,沒想到居然湊齊了陰陽雙器,還布了個像模像樣的太極燈陣。尋常守印人加走陰人,根本撐不起這麼大的陣,這林家小子的馭煞之術,比傳聞中還要純熟幾分。
容器就是容器,天生和陰煞親近,連馭煞都比常人容易數倍。
墨執使舔了舔殷紅的唇角,眼裡的貪婪更盛了。
越是好用的容器,煉出來的活煞器就越厲害。等破了封印,拿了碎片,再把這小子煉化成專屬煞器,八大禁地的路就能好走許多。
高坡上,林硯神色平靜,心裡卻清楚得很。
剛才那一波,對方根本沒盡全力。
數十道煞刃看著兇,實則力道分散,更像是試探——試探他們陣法的深淺,試探陰陽調和的極限。墨執使這種老狐狸,不會一上來就亮底牌,必然是先試探、再施壓,一點點消磨他們的力氣,等他們靈力耗得差不多了,再下死手。
“他還沒認真。”林硯低聲對蘇伯說,目光依舊鎖著黑霧裡的黑袍身影,“這只是開胃菜,下一波會更猛。”
“我知道。”蘇伯點點頭,指尖輕輕敲著守印,語氣沉定,“咱們也別露底,就用燈陣接著。先耗著,等他分心去催封印、陰陽交替的時刻一到,咱們再動手。”
“嗯。”
兩人都清楚,現在不是全力反擊的時候。
岸邊的燈陣本就是用來牽制和防禦的,真正的殺招在核心溶洞裡。他們的任務,就是拖住墨執使的注意力,守住沿岸防線,等月至中天、陰極陽生的臨界點,再內外發力,一舉破陣。
黑霧裡,墨執使似乎失去了繼續試探的耐心。
他抬眼望了望天上的圓月,月色正濃,陰氣正盛,距離封印最薄弱的時刻,已經沒多少時間了。他沒功夫跟岸上兩個人慢慢耗。
“既然你們這麼想守,那就讓你們守個夠。”
墨執使冷冷開口,袍袖猛地一揮。
這一次,不再是數十道煞刃,而是整片江面的黑水都跟著動了起來。浪頭高高捲起,無數水煞刃在浪尖凝成,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像一場黑色的暴雨,朝著岸邊狠狠砸了過來。浪頭裡還裹著數不清的水鬼,個個張著利爪,跟著煞刃一起往前衝,擺明了是要用人海戰術,硬生生磨穿燈陣。
地底的轟鳴聲又重了幾分,整座八脈鎖魂陣,開始全力催動了。
“來了。”蘇伯低喝一聲,守印青光大漲。
林硯同時凝神,指尖煞軸轉速加快,太極陣壁又厚了三分。
沿岸三十六盞天罡燈齊齊亮到極致,暖金色的光壁撐得滿滿的,像一面巨大的盾牌,迎上了鋪天蓋地的黑色煞潮。
第二輪碰撞,轉瞬即至。
月色冷冽,江風呼嘯,金黑兩道光芒在岸邊狠狠撞在一起,激起漫天水霧與黑煙。
決戰的序幕,才剛剛拉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