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執使低聲呢喃了一句,結印的手,猛地頓了半拍。
就這半拍。
整座八脈鎖魂陣的運轉,瞬間滯澀了。
八條主脈裡奔騰的煞氣,像被突然踩了剎車,猛地一頓,衝擊封印的力道頓時減了三成。地底原本密集的碎裂聲,戛然而止,像被掐斷了聲源。連江面密密麻麻的水鬼潮,都跟著亂了一瞬,嘯聲停了半拍,茫然地原地打轉,沒了指揮。
高坡上,林硯猛地睜開眼。
眼底金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成了。
他本來只是抱著試試的想法,順著幻術脈絡反推回去,沒想到真成了。墨執使一心二用,既要控陣衝封印,又要分心放幻術,本就神念分散,再加上他自恃幻術高強,從來沒想過有人能順著他的術法反噬,猝不及防之下,真的陷進了自己的執念幻境裡。
以虛破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這一招,比硬拼法力,管用十倍。
“前輩,他滯住了!”林硯側過頭,對蘇伯低聲道,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振奮,“大陣慢了半拍,正是破陣的好機會!”
蘇伯本來靠在燈座上調息,聞言立刻睜開眼,老人雖然傷勢沉重,眼神卻依舊銳利:“真的?能撐多久?”
“撐不了太久。”林硯搖搖頭,“他道心不弱,很快就能掙脫。最多半刻鐘。”
半刻鐘,足夠了。
這半刻鐘的破綻視窗,就是他衝進核心、破陣拿人的唯一機會。
他抬頭望了望天邊,圓月已經沉下去大半,東邊天際泛起了極淡的青白。
初生的陽氣,已經順著地脈,慢慢往地底滲了。
陰極陽生,大陣本就開始盛極而衰,再加上墨執使失神滯澀,正是內外夾擊的最好時機。
“前輩,您在這兒穩住陣腳,繼續用反向煞力干擾他的陣脈。”林硯快速吩咐道,指尖已經扣住了腰間的桃木劍,“我進核心溶洞。趁他沒醒過來,破他的陣眼,斷他的法。”
“你小心!”蘇伯點點頭,左手攥著守印,往地上一按,“我這邊儘量給你造勢,把他的注意力往岸邊引。你進去之後別硬拼,找準機會動手。”
“知道。”
林硯最後看了一眼河神碑的方向。
黑霧還在翻湧,可大陣的轟鳴聲,確實弱了許多。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振奮,身形一晃,便藉著黑霧的掩護,掠下高坡,朝著河神碑的暗門方向快速掠去。
半刻鐘。
他只有半刻鐘的時間。
要在墨執使掙脫幻境之前,破陣眼,斷法脈,拿下這個血祭無辜百姓的邪修。
這筆血債,該清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