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隔著病房的窗玻璃,冷眼看著那兩個穿破棉襖的男人在牆根底下交頭接耳,指尖順勢夾緊了袖口裡的手術刀。
還沒等她推門出去,提著一籃子雞蛋的沈武恰好從院門口走了進來。
那兩個混混顯然做賊心虛,瞧見有人過來,立刻順著牆根溜得沒影,只留下沈武縮頭縮腦,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住院部這邊挪。
陸執安靠在病床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握著配槍的手指緩緩鬆開,將其重新推回枕頭底下。
病房那扇掉漆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股夾著雪花的冷風灌進屋裡。
沈武趕緊反手把門關嚴實,搓著凍僵的手湊到病床前。
「明珠啊,爹回去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實在湊不出那麼多錢。」
沈武把那籃子雞蛋放在床頭櫃上,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空白信紙和兩張十元鈔票,連同信紙一起往沈明珠跟前推。
「這二十塊你先拿著,剩下的爹以後慢慢補給你,你先把這份放棄名額的諒解書籤了,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沈明珠連看都沒看那堆破爛玩意兒一眼,手腕翻轉間,那把手術刀直直插進桌上的蘋果裡。
刀刃沒入果肉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驚得沈武往後縮了縮脖子。
「沈武,你是不是覺得我從鄉下出來沒見過世面,連紡織廠正式工的名額到底值多少錢都算不清楚?」
沈明珠拉過椅子坐下,雙手環抱在胸前。
「我親媽在紡織廠幹了十年,按照現在的市價,一個正式工的名額不僅能每個月領三十六塊錢的工資,還有二十八斤的全國通用糧票,加上廠辦醫院的免費醫療和逢年過節的副食供應。」
「你拿二十塊錢和一籃子雞蛋就想買斷這些東西,真當我是路邊要飯的叫花子嗎?」
沈武被她噎得滿臉通紅,又忍不住有些惱怒。
原本以為只要搬出長輩的架子再給點甜頭,這個一向悶葫蘆一樣的大女兒就會乖乖就範,誰知她竟把帳算得這麼精。
「你這丫頭怎麼說話的?小棠可是你妹妹,她身體不好乾不了農活,你去替她下鄉,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沈武見軟的不行,便端起父親的架子開始訓斥。
「你親媽要是活著,肯定也願意幫襯家裡,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嗎!」
這種道德綁架,沈明珠連反駁的興致都沒有,直接轉頭看向門外。
「趙幹事,麻煩你進來一下。」
一直守在門外走廊上的趙幹事立刻推門進來,手裡攥著公文包,神色嚴肅地站在床尾。
「嫂子,有什麼吩咐您只管說。」
「把這張字據收進武裝部的檔案裡。」
沈明珠指著桌上那張空白信紙,盯著沈武的眼睛。
「沈武,你今天當著公社幹部的面,把原職工也就是我親媽的工齡,還有招工照顧資格是怎麼轉到蘇令棠頭上的過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