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地方對她而言,從來不是家,是深淵,是牢籠,是刻進骨子裡的恐懼與窒息。她被大山壓得喘不過氣,被命運逼得無路可退,於是把自己全部的希望,全都押在了姐姐身上,押在這個從小護著她、陪著她、唯一把她當人看、唯一給她光亮的姐姐身上。
她把命給了姐姐,把未來給了姐姐,把活下去的所有理由,都給了姐姐。
“本該是我撐著她,到頭來,卻是她在撐著我。”
安守禾義無反顧地邁進了黑暗裡,替姐姐活成了那道最苦的光。
齊辭愣住了。原先心裡那些雜亂的疑惑,頃刻間被一種劇烈的心痛淹沒。
齊辭鼻子一酸。
她突然想起之前齊朝在電話裡提過,安守穗打算一畢業就工作。那時候她還覺得可惜,明明成績那麼好,考研肯定沒問題,為什麼偏要急著走進社會。
現在她全明白了。
由於安守穗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齊辭讓她早早睡下了,自己也在旁邊打盹,直到護士走進來告訴她有人找。
齊辭知道是姜涔來了。到了電梯口才發現王雨桐、詹書瑤和張啟明竟然也都來了。
“怎麼都來了?又進不去。”她又撇了眼姜涔,“你要化身外送員啊?”
姜涔道:“你都化身守護者了,我一個外送員有什麼難?”
兩人相視一笑,齊辭心裡漫開一陣感激。她是真的打心底裡感謝姜涔,從頭到尾支撐著她,一句怨言都沒有。
齊辭悄悄望著眼前的人,心裡忍不住輕輕感嘆——她從來沒想過,姜涔會是這麼溫柔的人,靠譜倒是向來如此。可明明大一大二的時候,對方對她還那麼冷淡,話都不願意多說。原來那顆冷淡的外表下,竟然藏著這麼暖心的性格。這種反差讓齊辭有些不敢相信。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往前過,醫生說安守穗恢復得很不錯。
安守穗原本執意不肯讓齊辭再陪床,心裡實在過意不去,齊辭完全能明白那種感受,可她實在做不到不管不顧。
後來齊朝把車禍那天的始末告訴了她。
那天安守穗結束兼職,本來打算自己騎車回去,她也並沒有讓齊朝接自己下班。可齊朝還是等在了小區門口,最後硬是騎著安守穗的車,送她一起回來。
平時安守穗都會走大路,到路口就正常過馬路,絕不會逆行。可齊朝嫌等紅燈太費時間,想著那條路車少,乾脆沒聽安守穗的反對,直接逆行了一段。後來的事,誰也沒想到——就是這短短一段逆行,才導致了這場事故。如果不是逆行,他們就不會在那個位置等燈過馬路,那輛失控的車也就不會撞到他們了。
在齊朝心裡,這一切全是他的錯。如果不是他圖省事執意要逆行,安守穗就不會出事。
齊辭也是這麼想的。也正因如此,她認為自己必須好好照顧安守穗。
這天下午四點多,到了探視時間,住院部陸續有人出入。齊朝和安守穗的同學呼啦抄來了一大群,拎著水果、牛奶等禮物擠進了病房。原本安安靜靜的房間一下子熱鬧起來,大家圍著兩人問長問短,關心傷勢。齊朝坐在輪椅上,笑著跟大家打趣,安守穗也勉強打起精神,輕聲道謝,臉色好了許多。
齊辭被擠在人群邊上,看著安守穗的樣子,心裡暗暗擔心她身子吃不消。明天齊朝就能出院了,等熱鬧勁兒一過,安守穗這邊反倒更讓人放心不下。
等同學們差不多都走光了,病房裡終於重新安靜下來。齊辭怕安守穗累著,催著她趕緊躺下休息,自己則匆匆推著齊朝回他的病房。
齊朝出院之後,行動還不大方便,每天就只跟齊辭通兩個電話。齊辭默默算了算,從安守穗醒來到今天,正好滿一週了。她心裡暗暗叫苦,可千萬別被趙老頭記過啊,也不知道王雨桐她們有沒有幫她混過點名。
姜涔還是每天準時來送三頓飯,就算齊辭反覆跟她說不用麻煩,她也半點不聽。齊辭還發現送來的餐食是被特意搭配過的,看得出來是跑了好幾家店特意挑的。
眼看再過十來天就要期末考試,齊辭一個頭兩個大。平時那些內容就學不明白,更何況這段時間她一直沒去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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