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會出去逛逛。”
齊辭一邊在簾子裡換衣服,一邊聽著她們的對話。
“和叔叔阿姨一起嗎?”
簾內的齊辭看不見外頭,但她敏銳地察覺到周遭氣息陡然一滯。姜涔的聲音驀地斷了,不過片刻凝滯過後,那道輕柔的嗓音又再度緩緩響起,淡若無物:“嗯。”
後來的對話,齊辭沒再仔細聽。酒勁混著疼痛漫上來,她坐在床上,眼皮漸漸發沉。掌心傷口的抽痛一陣一陣的,她覺得整個人像飄在棉花上。
直到一個塑膠杯輕輕舉到她面前。
淺金色的蜂蜜水在杯子裡微微晃動,熱氣嫋嫋升起。齊辭怔了怔,抬起頭。姜涔不知何時站在了她鋪位旁:“喝點蜂蜜水醒醒酒再睡吧,明天還要坐車。”
那聲音輕輕落在耳邊,齊辭的心跳突然亂了。她看著那杯水,看著熱氣後面姜涔平靜的眉眼,劉天嘶吼的話毫無預兆地撞回腦海——她喜歡你,齊辭!
喉嚨突然發乾,心臟像被重錘砸過,泛起一陣巨痛。
“不了,謝謝。”她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我刷牙了。”她沒敢再看姜涔,側過身背對著姜涔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齊辭和詹書瑤起得有些晚。姜涔的床鋪已經空了,但桌上放著兩份早餐,還溫著。齊辭看著那兩份早餐,心裡莫名一頓,劉天那些刺耳的話又在耳邊嗡鳴起來。她拿起一份早餐扔進了廁所垃圾桶。
詹書瑤先收拾好下了樓,張啟明在宿舍門口等她,說想送送她。齊辭揹著書包下來時,張啟明幾不可察地對她輕輕點了點頭,齊辭也抿了下唇,隨即移開視線。
齊朝已經帶著安守穗先往校門口去了。他們三人也快步跟上。
齊朝站在門口那輛亮著“空車”燈的夏利旁,半個身子探進車窗跟司機說著什麼,一回頭看見他們,立刻招手喊道:“快點兒,司機等著呢!”
齊辭低低應了聲“哦”,腳下加快。
“齊辭!”齊朝看見她仍落在後面,嗓門又提了起來,“快點!你往後瞅什麼呢!”
“來了來了。”她應著,終於小跑著跟了上去。
張啟明把她們送到校門口,抱了抱詹書瑤,又看了齊辭一眼,便轉身回去了。齊辭拉開車門鑽進了後座。車子發動,緩緩駛離校門。齊辭一直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鋪、光禿禿的梧桐樹、三三兩兩拖著行李的學生......一切都像蒙著一層薄霧,看不真切。
她腦子裡很亂,像塞了一團浸溼的棉絮,沉甸甸地透不過氣。劉天嘶吼的聲音、玻璃碎裂的畫面、掌心傷口的刺痛、還有那杯蜂蜜水......無數畫面和聲音在腦海裡嗡嗡作響。就在這片混亂的思緒中,一句話毫無徵兆地滑出了她的嘴唇,聲音輕得幾乎被引擎聲蓋過:“......她出去了,還是回家了?”
車裡安靜了兩秒,只有車載收音機裡滋滋的電流聲。
“應該是出去了吧,”詹書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我看她箱子還在呢。”
齊辭“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她把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車窗上,閉上了眼睛。胸口那處悶痛又漫了上來,這一次格外清晰——像有什麼鋒利的東西慢慢往肉裡扎。
安守穗這次買了臥鋪票,她要到深圳去找妹妹過年。齊朝為了陪著安守穗,也特意買了張臥鋪票——因為硬座和臥鋪車廂並不相通。
齊辭和詹書瑤在硬座車廂面對面坐著。大概是察覺到了齊辭的低落,詹書瑤道:“小辭你怎麼了?不舒服嗎?是不是昨天喝了太多酒,還難受呢?”
齊辭毫無反應,直到詹書瑤的手在她眼前晃動,她才空洞地回過神。“怎麼了?”
“我說,你是不是昨天喝完酒還不舒服呢?”
“沒有啊。”齊辭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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