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學校的車上，大家都很疲憊。她靠著車窗，腦子裡一會兒是成諾衝刺的畫面，一會兒是姜涔模糊的背影。齊辭確實是累極了，一頭栽倒在床上，幾乎是沾枕即眠。那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連室友們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關燈，她全然不知。大家也都靜悄悄的，任由她在疲憊中自愈。
詹書瑤一夥人趕到的時候，跳高場地還空著，只有一道橫杆靜靜架在晨光裡。他們沒有運動員證，也沒有記者證，所以進不了內場，便沿著看臺向上走，尋了處高些的位置停下。
過了一會，廣播聲劃破了操場略顯散漫的空氣：“請男子10000米運動員，到檢錄處檢錄。”
張啟明愣住，掏了掏耳朵，轉向詹書瑤他們：“多少米？一萬？這運動會......還有這個專案？”幾個人互相看了看，臉上都寫著同樣的不可思議。就在這時，一隊身著各色運動背心與短褲的高挑身影，正從操場對角線的方向橫穿而來，徑直朝著跳高場地彙集。
正是女子跳高隊的運動員們。她們像一道流動的風景線，吸引了周圍許多目光。王雨桐拿著望遠鏡在尋找，終於在隊伍中後段，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齊辭走在裡面，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背心短褲，號碼布用別針固定在胸前，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她安靜地走著，目光平視前方，偶爾抬起手將一縷不聽話的碎髮別到耳後，王雨桐覺得此時的齊辭和往日有些不同。
“齊辭！這邊！”詹書瑤忍不住跳起來揮手。可那幾十米的距離，彷彿隔著一道由聲浪和人群組成的厚厚屏障，聲音根本傳不到齊辭耳朵裡。
齊辭似乎微微側頭望了一眼看臺的大致方向，但目光並未聚焦，很快又收了回去。她跟著隊伍走到場地邊緣，開始不緊不慢地做著拉伸，彷彿將自己與周圍的嘈雜悄然隔開，沉浸入一個只有橫杆、助跑線和起跳點的世界。
看臺上的時光，在等待中被拉得細緩。廣播裡不時傳來其他專案的檢錄通知，遠處跑道上有運動員跑過，加油聲此起彼伏，襯得跳高場地這邊愈發顯得“慢”了。二十分鐘，足夠這群年輕人從最初的張望，切換到一種略帶閒散的觀察狀態。
“怎麼還沒開始？”張啟明靠在欄杆上，百無聊賴地用腳尖輕輕點著地面。
“裁判在量什麼東西。”王雨桐舉著望遠鏡做現場解說。
場地上，女子運動員們三三兩兩地散開，在進行最後的熱身。齊辭站在高雪旁邊，兩人說著什麼。
“是在試跳嗎？”張啟明眯著眼問。
“不算正式試跳吧，應該是熟悉步點和起跳感覺。”王雨桐回答著，望遠鏡的鏡頭卻一直若有若無地跟著那個深藍色的身影。“她量得很仔細。齊辭好像很認真呢，你們看。”
於是望遠鏡開始傳遞。
“你們覺得齊辭能跳第幾？”詹書瑤拿著望遠鏡看著。
“不知道，感覺都好專業啊，她在人群裡，怎麼那麼矮。”王雨桐立刻接話。
“聽說咱們學校在甲組，甲組都是特長生......不過齊辭練得挺拼的，我覺得有戲。”
談話間，王超接過望遠鏡。鏡頭重新抬起，對準了場地。王超看得很專注，好久都沒說話。陽光落在他側臉上，照出他微微抿著的嘴角和一動不動的姿態。
起初大家並沒在意，直到張啟明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人，壓低聲音，帶著點戲謔的笑意：“喂，超哥，望眼鏡都快被你焊在眼睛上了。看出花兒了？”
旁邊幾個人低低笑起來。王超像是沒聽見，依然舉著望遠鏡。
張啟明可不放過他，故意拉長了調子：“哦——看得這麼入神，不過跳高運動員的身材真是好，一個個細長細長的。”
“她肯定能跳得很好。”
空氣裡縈繞起一絲甜蜜，幾道目光在空中微妙地交匯。詹書瑤眨了眨眼，看看依舊聚精會神、耳廓發紅的王超，又看看遠處場地上正輕輕跳動著的齊辭。
原來是這樣啊。
一種心照不宣的莞爾氣氛，悄悄瀰漫開來。而場地上，裁判終於吹響了哨子，清脆的聲音穿透喧譁，標誌著比賽正式開始。齊辭停下動作，走向運動員集合區，深藍色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既專注，又遙遠。
前幾輪，橫杆安靜地停在不算高的起始高度。女子運動員們依次起跳，身影掠過橫杆，像一群試翼的鳥，輕盈而順暢。透過的人不少，橫杆只是有驚無險地微微顫著，鮮少落下。賽場氣氛尚算輕鬆，偶有失誤引來一陣惋惜的輕嘆也很快被平復。
伴隨著橫杆一次次升高，起初的輕鬆氛圍漸漸消失了。成功越過的人越來越少，每次起跳前的停頓都拉得更長，就在這愈發安靜的緊張感堆積時，女子五千米決賽發令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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